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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是席宴山找到他,跟他说有办法治你的眼睛,取了他的异能素研制出了特效药。”
“眼睛占的面积虽然小,但是构造太精密,神经多,所以需要的药量也大。而岑谐的异能素只能在身上有创面的情况下才会分泌,因毒气造成的肺部损伤恢复好后,他的异能素就停止分泌了。”
祝星的话在应逐的脑子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乱码。
“时间紧迫,岑谐提出……”
“席宴山研制……”
“……砍掉,刺激他的腺体……因为重伤……提取……”
“第五次……肢解……”
应逐开始呕吐,祝星嘴里说出的话已经完全超乎他的精神所能承受的范围,内在的五脏六腑都压碎碾烂。祝星过来拉住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撞墙,试图用外力的伤来镇压大脑里爆发出来的惊人的痛苦。
应逐不肯再接受特效药注射,说什么都没用。他东西吃得很少,甚至拒绝开口说话,保持着一种固守自封的沉默。
时间又过了好几天,应逐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他的眼睛已经能感受到光,但在医生的建议下还是暂时蒙着纱布。对他来说,时间已经丧失了意义。
岑谐终于出现在他的病房,他一进门,应逐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岑谐问:“为什么不用药?”
应逐没说话,屈起腿抱着膝盖。
岑谐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说:“应逐,这不是我第一次截肢,一年多前我的左臂就截肢过一次,很快就恢复了。恢复得很好,你甚至都没看出来不是吗?”
应逐闻言,背又佝偻了一点,紧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岑谐:“你不知道,当我知道我的异能素研制出来特效药对你的眼睛真的有治愈能力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这没什么不好,反正我能恢复,你的眼睛也能治好。”
他忍受着肢解的非人剧痛,就是希望应逐的眼睛能恢复如初。躺在营养舱的时候,他似乎终于知道自己的异能为什么是恢复。
要知道有多少人在自己在意的人受伤痛折磨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此对比之下,岑谐真的觉得上帝已经很善待他了。
这一切本来可以朝着两全其美的方向发展,如果应逐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话。
岑谐拉着他的手又说了一遍:“反正我能恢复,恢复得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说得那么轻松又随意,让应逐想到五年前他去找岑齐那次。
岑谐的父亲,那个浑身酒气的alpha,也是很随意地应逐说“反正他能恢复,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连药都不用给他买。”
可是坚强不是一个人可以被肆意伤害的理由。
应逐沉默了许久,说:“不好,这样一点都不好。”
他终于转身面对着岑谐说话的方向,他抬了抬手往前探,摸着岑谐军装胸前的那一片勋略,五彩斑斓的背后是无尽血腥和伤口。
“你是军人,你可以为国家受伤,但不能为我自残,因为我无权授予你勋章。”
他声音坚定又苦涩:“岑谐,我不能滥用你,不管是你的感情,还是你的能力。”
岑谐试图用“我能恢复”来弱化自己的付出,让它变得容易接受。而应逐用“我不能滥用你”作为回音,反向完成了他们爱情的终极升华。
仿佛世界上最悲伤的思辨。
应逐要岑谐做他平等的爱人,而不是一个献祭自己供奉他的信徒。岑谐将他奉上神坛,而他打翻香炉,里面翻滚出的却是爱人的残肢。
试问谁想要这样的爱!!谁又能承接这样的爱?
应逐在战地医院待得很不安,总觉得这个地方可怕,于是岑谐就带他回到了之前的小旅馆。
换了环境之后,应逐的状态也没有好多少。他时常在夜里猛地惊醒,醒来后总是惊慌失措的,像被恶鬼追赶着,张口就喊岑谐。
岑谐说我在,他还是不放心,要抓住岑谐的手,确定他的手还在身上长着。然后再把这个人浑身从上到下摸一遍,确认是完整的,才会胆战心惊地再次睡过去。
睡去,惊醒,睡去,再惊醒,应逐反复在惊梦中痛得死去活来。很多时候岑谐甚至分不清他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睡眠如昏迷,昏迷又如死,神经一天天衰弱下去。
应逐在这种哀瘁的情绪中熬了很多天,在这期间,谁也不能把岑谐从他身边带走。总怕这个人一离开自己,就会变得支离破碎。
这天下午,他们依偎在一起,窗户开着,有暖融融的春风吹进来。暮春时节,微风的气味让岑谐想起五年前在方舟时的某一个午后。
那个梦一般的午后,他歪在床上,和窗台上的芒果核开严肃重大的会议,会议内容无外乎让它遵循进餐礼仪,姿态要优雅。
他说一句,芒果核喵一声。
而当时应逐坐在桌前看书,听着一人一猫的对话微笑,风吹帘动,鸟鸣喧哗。
那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现在回想起来,好像过去很久很久了。
战争摧毁了太多东西。
应逐睡眠越来越差,睡着后总是没完没了地做噩梦,梦到集中营幸存者的眼睛,还有岑谐的残肢。
梦里到处都是残肢,到处都是。
凌晨三点,应逐从噩梦中惊猝地醒来,心跳沉重如鼓。他焦灼地喘息着,第一件事就是转身去摸旁边沉睡中的岑谐,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好的,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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