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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是景飞鸾下午出去找来的,一应俱全。纪蓉一一查看:麻布,小手磨,小锤子……有些家里原本就有,有些则是景飞鸾不知道从哪里匆匆寻来。
景飞鸾解开布包,把里面他半夜敲下来的盐矿拿出来,好大一块。
“你说,我做。”景飞鸾看着那盐矿,虽然明明知道纪蓉说得炼盐更像是无稽之谈,但还是温柔的接纳了她的一切。
只要是她说的,似乎他都没有道理的选择了相信。
这一刻,纪蓉没办法再忍住心悸。
“首先把盐矿砸成小粒。”纪蓉深呼吸,压下心底那份悸动。忙正事儿要紧,她还没到儿女情长无法自己的地步。
景飞鸾依言而行,拿小锤子随手几下就把大块的盐矿砸开,又直接在包裹里将它们继续砸碎,直到砸成小粒,看着大约有十斤重的样子。
“然后用小磨将它们磨细。”纪蓉把盐矿倒进手磨的眼中,景飞鸾就手摇着石磨转起来,暗褐色的盐矿粉末随着磨盘的转动缓缓溢出,纪蓉负责用小扫帚把矿粉放进木盆里,加上水,搅拌直至盐分充分融进水里。
渐渐的矿粉似乎已经在水里不再融化,纪蓉就知道溶液已经饱和,就将那融了盐的水一瓢瓢的舀进旁边的一个木桶里。
木桶上蒙了双层的麻布,水里的矿渣被麻布阻拦,流下去的是褐色的液体。
景飞鸾这会儿已经手脚麻利的把所有的盐矿都磨完了,直起身直接抬起木盆,把剩下的一点水倒入木桶上的麻布上,等着水完全漏下去。
做到这里,景飞鸾已经似有所悟,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物,凡事一点即通,这会儿几乎已经摸透了某种关键的关节。
桶里的水颜色变浅了,但依旧有很多的杂质。继续又蒙上两层麻布再过滤一次,这时候水的颜色变成了红色,那些褐色的矿粉彻底的被滤除。
“然后怎么做?”景飞鸾知道到了关键步骤,有些疑惑的按照纪蓉吩咐,把木炭杂碎,往里面倒了一些草木灰拌开,又用四层麻布将混了草木灰的木炭包好,放进一个大漏斗里。
漏斗被塞得紧紧实实的,正好卡在木桶桶口。
用水瓢舀起红色的水,缓缓的倒进漏斗,木桶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水舀完,拿开漏斗,景飞鸾惊奇的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淡青色。
“这是……”
“没错,这水已经可以吃了。”纪蓉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景飞鸾看了看那木炭,问:“木炭和草木灰,能除去水中的毒?”
纪蓉有些笨拙的给他讲解:“木炭有很强的吸附能力,可以吸附水或者空气里的杂质,草木灰的碱性……额,草木灰也可以沉淀分离盐矿里那些有毒的东西。”
景飞鸾带着些好奇的神色用手沾了一下那青色的水,放在口中尝尝。只有咸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窗外面,东边蒙蒙的已经透出鱼肚白。
纪蓉和景飞鸾一晚没睡,点起灶火,把青色的水倒进锅里熬,一桶熬完再熬一桶,那些水在锅里翻腾冒泡,别说纪蓉了,就连景飞鸾都不能再保持面色不变,两个人都紧张的盯着大锅,仿佛那里面煮的就是他们的命。
事实上,也的确是命。都说怀璧其罪,他们现在与其说是在取盐,不如说是在取祸,纪蓉都听景飞鸾说过了,私自制盐贩盐被发现了都是死罪。
但纪蓉还是和景飞鸾一起这么做了。
因为她同时还知道,如今私盐的利润……完全可以比的上曾经她那个时空贩毒的利润了,甚至利润比那还要高十倍,百倍!
天大的财富在向他们招手,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如今还很弱小,不会贸然暴露,只是想要尝试一下。
“飞鸾,我有些冷。”纪蓉忙活了一个晚上,手脚都热了,但她太紧张了,往景飞鸾怀里靠,轻轻打着颤。
景飞鸾身上是温热的,靠上他,就有了依靠。他沉默的把纪蓉搂在怀里,并没有多问别的,大锅里的水渐渐被煮干了,锅底那厚厚的一层泛着青色的硬壳就显露出来。
“这是青盐?”景飞鸾把灶下的火灭了,看着那层青壳。
“不差分毫。”纪蓉笃定,他们俩就是每天沾着这玩意儿刷牙的,以前没觉得,现在才觉得他们俩白白的两口牙都是钱护理出来的啊……市价五百文一斤的东西,如今就在他们的大锅里。
景飞鸾从那一大块上掰下指甲大的一点点,在案板上轻轻碾碎,用手指沾了沾放进嘴里。
“好咸……”他转过身,窗外晨起的鸟鸣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他的表情很复杂,微微皱眉,似乎带着轻愁,但眼睛又是明亮的,似乎极为欢喜。
他半侧着身,阳光从窗外映进来,照的他半边的脸上都明亮灿烂,纪蓉朝他走几步,一张小脸此刻皱得紧紧的,和景飞鸾的表情有相似之处,那就是又忧又喜。
“我是不是闯祸了。”纪蓉伸手搂住景飞鸾的腰。
“没有。”景飞鸾脸上有难得一见的冷厉,似乎想到什么:“你要记得,你从来不会闯祸,也永远不需要担心这些。”
纪蓉松了一口气,靠在他怀里。
其实她知道,他愿意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就像他信任她一样,纪蓉也莫名信任着他,相信他会站在自己身前,为他遮挡风雨,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会站在偌大天地面前,相信只要他愿意,整片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东域的海,西域的沙,北域的雪,那些辉煌大气的巍峨高峦,那些朱红柳绿的山水波涛……他们还未曾去过,未曾见过,这个小小的晔湖村只会是他们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景飞鸾读万卷书,他的胸怀里自然有家国天下,可她小小一介女子,也未尝不挂怀苍生岁月。
两个人依偎了一会儿,缱绻缠绵,太阳升了起来,便不得不分开,将那层厚厚的盐壳从锅里取出来,约莫有两斤多的重量,合一两银子。
这重量却比一两银子重多了,拿在手上沉甸甸,心里也跟着沉甸甸,赶紧一块一块砸碎了捻成末,装了五六罐才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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