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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水忍着笑,示意袁淮擦擦下巴上的饭汁,“等回去了有番茄酱,我再给你做一次。你先坐一会儿,我洗完了送你走。”
袁淮摆摆手,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我不走了,他们明天滑雪我又不去,等晚上之前赶回去就行了。”
他今天坐了大半天火车,又马不停蹄地来找李静水,这会儿吃饱喝足感觉骨头都是酥的,一想到外面天寒地冻就不想动弹,只想这么在床上摊着。
李静水一下子僵在那里,纠结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们家没多余的床,这附近也没有招待所……”
袁淮舒服地呼噜着肚子,语气很随意,“那我和你将就一宿呗,反正咱俩都不胖,应该能挤得下。”
“可是——”
李静水还没说完,袁淮就直接翻身趴在床上,撅着屁股,一副不听不听我就是不走的赖样子。
李静水端着盘子叹口气,一脸无奈。
借宿一夜
除了袁伟,李静水没和谁特别亲近过。
上小学同桌画三八线画走一大半桌子,还专门准备好了圆规等着李静水过线了扎他,结果李静水守着那两揸半的地方,愣是一学期没给他机会;后来住宿,李静水也是个隐形人,每天早出晚归地泡自习室,洗澡捡室友吃饭没人的时候,换衣服也缩在床上的隔帘里,夏天宿舍没空调,晚上睡觉一帮年轻小伙恨不得连内裤都甩了,只有李静水一身短袖短裤穿得整整齐齐,安静得连翻身的声音都听不到。
甚至李静水从宿舍搬走了半个月,有一个室友才发现他不见了。
李静水自卑、敏感,觉察到自己的性向之后更是羞于和别人肢体接触,一开始袁伟抱他亲他,他也紧张得不知所措,手脚都是冰的,只因为那个人是袁伟,他才咬着牙坚持下来,后来时间长了,才渐渐接受袁伟的亲昵。
即使袁淮只是个小毛孩儿,李静水也不愿意和他同床共枕……那他就只有打地铺了,把那些堆货理一理,应该也能腾出一些地方。
更让李静水头疼的是他爸,袁淮要住下就得拿被褥,他没有柜子的钥匙,肯定瞒不过去了,少不了要挨顿骂。
李静水走到厨房都还在发愁,等回过神才发现还没做晚饭,也顾不上袁淮那边了,赶紧刷锅洗菜,等他爸妈回来,粥也刚刚煮好。
一家三口沉默地吃过饭,李静水才怯怯地提出,袁淮要在家里借住一宿。
李静水爸爸立刻摔了筷子,“你也不看看家里哪儿有地方?”
李静水妈妈皮肤很白,五官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和李静水长得有些像,她看了一眼丈夫,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就一晚……”李静水知道他爸脾气不好,很少主动要求什么,他小声争取着,“他、他就睡我屋里,明天一早就走了。”
“我花钱供你读书,你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净搞这些没用的!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你同学的弟弟?少在这儿糊弄我!”李静水爸爸说着说着就来了火,“还有你那手机,才用了一年,摔成那个样子,别指望我给你买新的!人家都知道做个家教做个服务生去勤工俭学,你会什么?再把你那些狐朋狗友带回家,你就和他们一块儿滚蛋!”
李静水被骂得脸色苍白,抖着手紧紧地捏着裤子,才忍着没有逃跑,他小时候三天两头地挨打,到现在听到他爸这么吼,都会条件反射地感到畏惧,即使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会儿后背也已经湿透了,可袁淮还在隔壁等他,他总不能让袁淮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李静水爸爸发完脾气,李静水这才长长出了口气,知道这事成了。
李静水妈妈站起来,“我去拿被子。”
“妈,”李静水叫住她,有点期盼地问,“你要见见袁淮吗?你还没见过他。”
李静水妈妈只是淡漠地摇摇头,把被褥交给李静水就进卧室了,客厅里灯光昏暗,吃过的碗碟散落在桌子上,只有李静水抱着被褥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看着爸妈卧室紧闭的门,不敢想象以后和袁伟出柜的时候,会经历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如果他爸要打人,他会挡在袁伟前面的,只要袁伟能紧紧拉着他的手就行。
李静水想到袁伟,心里头就好受多了,他抱着被褥要去找袁淮,却发现袁淮就在客厅门口,正攥着拳头看向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院子大门。
“袁淮!”李静水急了,他抱着被褥腾不出手,只能拼命挡在袁淮前面,“你快点儿进屋,别闹了。”
袁淮气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你没长嘴吗?他那么骂你你也受得了?!我现在就走!你也犯不着受这个闲气!”
“你小声点儿!”李静水求着他,紧张地望着他爸妈卧室的方向,还好院子里黑,他们电视声开的很大,应该不会听到这边的动静。
天刚刚黑透,月亮悬在当空,袁淮清晰地看到李静水眼眶里的湿意,他不安地抱着被褥堵在门口,嘴边是因为寒冷哈出来的白雾,除了不停地小声叫着他的名字,什么好话也不会说。
简直笨得可以。
在家被他爸欺负,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在他哥那儿还要被自己欺负……凭什么啊?
李静水欠谁的了?
袁淮情绪翻滚,一想到自己之前干得那些混蛋事,李静水就知道忍忍忍,从来不说一句重话,背后是不是也像这样一个人傻乎乎的,想哭也不敢哭。
袁淮往前跨了一步要替李静水拿被褥,李静水却以为他嫌自己碍事要动手,吓得闭上眼睛缩了起来,就这样也不闪开,嘴里嗫嚅着什么,袁淮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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