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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特有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闷空气,混杂着粉笔灰干燥的气味,又一次裹住了江见夏。
再睁眼,视线里是熟悉又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吊顶。身下是偏硬的床垫触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高中教室的尘埃味,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她自己的洗水留下的、近乎消散的冷冽香气。
o年。
她又回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一缩,带来一阵迟滞的钝痛。
没有巨大的恐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像深水漫过口鼻,缓慢地窒息。
她甚至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静静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上一次来的时候,事情果然如她们所料,林予冬是死亡日期和方式都已经变回了原先的车祸。
离开前,她将那任务拜托给了十年后的自己——找到当年那个肇事的司机。
这几乎是溺水之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明知渺茫,却无法不伸手。
床头柜上,属于岁的自己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起来,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程橙。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熟悉的、属于自己却又带着岁月疲惫感的字迹:【联系程橙。司机找到了。】
言简意赅,像冰冷的判决书。
江见夏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似乎都带着未来时空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清冷。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拿起手机,回拨了程橙的号码。
“喂?”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了,程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不易察觉的、属于孕妇特有的温软气息,“……是……夏夏?”
“嗯,是我。”江见夏的声音干涩沙哑,像许久未上油的齿轮摩擦,“我回来了。便签上说……找到了?”
“对,对!”程橙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染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上次你走后,她就把这事托付给我了。她状态……不太好,查这些旧事对她刺激很大。我托了好些关系,总算找到了当年那个姓王的司机。”
程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现在……在一家小餐馆后厨打杂。地址我你手机上。夏夏的意思,是让我带你去看看……亲眼看看。”
“好。”江见夏只有一个字。喉咙紧得疼。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的衣物大多是冷色调,她随手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套上,宽大的帽子几乎能遮住半张脸。
程橙的车停在楼下时,江见夏已经等在单元门口。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程橙挺着已经非常明显的孕肚,动作有些笨拙地从驾驶位下来,预产期在十二月中旬的她,此刻像一颗饱满却沉重的果实。
她看着江见夏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餐馆位于一条老旧的商业街后巷,门脸不大,油腻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门口堆着几个空泔水桶,散出食物残渣混合清洁剂的复杂气味。
正是午市过后的清闲时段,店里没什么客人。
程橙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出喑哑的“叮当”声。
一个系着脏污围裙、头花白稀疏、身形佝偂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费力地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往外挪。听到声响,他动作顿住,慢慢转过身来。
江见夏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就是……那个终结了林予冬生命的人?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像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粗糙纸张。
他的眼神浑浊,带着长期劳作和某种更深沉疲惫留下的麻木。
看到挺着大肚子的程橙和站在她身后、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女孩,他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局促,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两位……吃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啊,对,吃饭。”程橙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扶着腰,找了个靠里、相对干净的座位坐下。
江见夏沉默地跟过去,坐在她对面,背对着那个男人。
她能感觉到那道带着探究和些许不安的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几秒。
曾经的肇事者——笨拙地拿过两张塑封的简易菜单放在她们桌上。
“看看……吃点啥?”他问,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江见夏没有看菜单。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刮过桌面,出细微的“刺啦”声。
她需要记住这张脸。
她强迫自己微微侧过一点头,目光从帽檐的阴影下抬起,平静地、专注地看向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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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眉骨,微塌的鼻梁,有些松弛下垂的嘴角,还有那双浑浊眼睛里残留的一丝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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