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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长忆下朝后坐马车去了少府寺,让马夫回去跟府里厨子说一声,晚膳做的丰盛些,都要京城的菜色,自己晚上回去和父亲用膳。
郑长忆在少府寺把手头的工作干完,又安排了冬季各大官员应该向皇帝缴纳的私税。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郑长忆专注而复杂的神情。他缓缓翻开前朝的账目,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过往的贪婪与腐败。前朝少府寺卿的所作所为,让他不禁摇头叹息。那些本该属于国家财政的银两,竟有三成之多悄然落入了私人腰包。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开销,以及即将到来的冬季可能收到的贿赂数目。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悄然在他心中升起——或许,自己也可以像前任官员那样,从中捞取一些油水。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同野火燎原,迅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不得不承认,这并不难做到,只要他稍微放松一下原则,就能轻易地获得那些不义之财。
这些钱本就是他们为了仕途顺畅而主动送上的,有的甚至本来就会给自己送礼,自己只是顺水推舟,从皇帝的腰包里掏出一点,并不会对国家和百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郑长忆用力地捏了捏眉心,仿佛是要将这个危险的诱惑从脑海中抹去。
郑府目前的积蓄光郑长忆一个人花销肯定不缺钱,只是老宅那边要想安抚下来可能得花一大笔。郑长忆揉着眉心,有些事他还是没法做。一旦自己踏上这条不归路,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回忆起自己前世的悲惨遭遇,正是因为被诬陷贪腐税政而遭受了诛九族的极刑。
郑长忆看着那个陈旧的账本,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前朝的少府寺卿就是因为私拿税收被杀头的,可是能做到三品大官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公开的账本上留下能被人看出贪污的痕迹?
郑长忆仔细看着那本账本,可是时间过了很久,纸张和字迹都泛黄旧,看不出新旧笔迹。
他仔细检查,却现这本账本像是重新被装订过的,他心下一惊,仔细看,账本穿线孔处有很不合理的磨损,这账本算是皇家的东西,制作精良,即便是多次翻阅也不该如此。
会不会是有人重新拆装,更换了其中的记录,以此来陷害前朝的少府寺卿。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回想起自己上辈子的悲惨遭遇,心中更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难道自己第一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被人陷害?
郑长忆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中涌动的恐惧与不安如同潮水般难以平息。
第一世他在牢里听到的关于自己的罪名无非是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之类,足以让他身异处,但绝不至于累及全族。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皇帝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满门抄斩的旨意。
是谁?到底是谁能在这种细微之处下功夫,精准地把握了皇帝的脾性,伪造出足以让皇帝震怒的“铁证”?
郑长忆深知,皇帝性格多疑,对“自己的东西”有着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一旦触碰到他的逆鳞,后果将不堪设想。而那个幕后黑手,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精心编织了一个压死郑长忆全族的稻草网。
有人想杀自己,郑长忆理解。
可是是谁想大费周章的杀了自己全族?没落的郑氏,庸碌的父亲,谁会那么恨他们?
金环看休班了,手持一盏微弱的灯笼,轻手轻脚地踏入书房。
只见郑长忆坐在案前,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仿佛正被什么沉重的心事所困扰。金环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因为书房内的炭火太过旺盛,让这密闭的空间变得异常闷热。
于是,金环小心翼翼地靠近炭盆,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到公子的沉思。他轻轻地用钳子夹起几块烧得通红的炭块,将它们逐一移至炭盆的边缘,让火势逐渐减弱。然而,就在他专注于调整炭火时,不经意间出的细微声响还是惊扰了郑长忆。
郑长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恢复了平静。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金环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钳子,快步走到郑长忆身边,关切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是不是炭火烧得太热了?”
郑长忆摇了摇头,示意金环不必担心。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着金环,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金环,我问你一件事,你可曾听说过祖宅那边,我们家族与何人结过仇怨?”
金环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公子,从前咱们在祖宅时,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大的仇怨生。这几年银铃哥每次从祖宅回来,也从未提起过有什么大冲突。”
听到金环的回答,郑长忆不禁用力叹了口气,显得既无奈又焦虑。他深知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但眼下却似乎找不到任何线索。他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内心的疲惫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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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对金环说道:“罢了,时候不早了,回府。”
晚风带着外头街市的喧嚣与生活的烟火气一同涌入,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他微微抬头,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心中五味杂陈。回府的路途虽短,但他的思绪却飘忽不定,祖宅的谜团、家族的安危、乃至个人命运的重担,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到府内,郑长忆解开披风看着过来的厨子:“公子,饭菜都备齐了,等您上座后上菜?”
郑长忆将厚重的披风递给了紧随其后的金环,随口道:“不用,请父亲上座,他坐定就上菜。”
厨子领命而去,郑长忆则缓步走向内室,没有急于更换衣物,只是解下了官帽,任由乌黑的长散落肩头,他重新束,动作间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
正堂之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一桌丰盛的佳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郑父已先一步落座,手中拿着筷子,看似悠闲地品尝着美味,实则心中盘算着另一番计较。当郑长忆按照礼节单膝跪地,恭敬地唤了一声“父亲”时,郑父这次倒是不想再给自己找难看。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郑长忆身上停留片刻,见他仍穿着官服坐在下,面色不禁有些阴沉。
他觉得儿子是因为自己提出的与太傅孙女结亲之事而心情低落,甚至可能是在为此事烦恼不已。想到这里,郑父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得意与轻蔑,冷笑一声,暗想自己的计划似乎已初见成效,儿子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家族的安排与利用。
郑长忆抬眼看他的神色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有些无语,自己在想着如何保住他们的命,而他们这些自己的亲生父母却想着怎么欺骗利用自己。
郑长忆朝金环吩咐:“去库房里拿瓶好酒。”
金环拿回来一坛:“公子,这是御赐的秋露白。”
郑长忆微微点头,示意金环将酒置于桌上,随后亲自起身,为父亲斟满了酒杯。
“怎么,你自己不喝?是不是在外头花天酒地惯了,连家里的酒都嫌弃了?”郑父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刻薄与尖酸,仿佛总能在郑长忆的任何行为中找到挑剔的理由。
郑长忆感觉他爹的逻辑莫名其妙的,他叹气道:“父亲,您误会了。孩儿并非不愿饮酒,实在是因胃病所困,大夫严令不得沾酒。”
然而,郑父听后,非但没有丝毫的体谅与理解,反而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就你?一天天三病两痛的,还真把自己当金贵人了,娇气的要命。”
他边说边将杯中的秋露白一饮而尽,那醇厚的酒香似乎暂时冲淡了他心中的不快,但嘴上的刻薄却丝毫未减。“我瞧着你府里这些御赐的好东西,堆得跟山似的,晌午还有宫里的太监亲自来送炭火,这面子可大了去了。你说,你要是多听我的,多去露露脸巴结皇帝,咱们郑家还能更上一层楼呢!”
郑长忆甚至不知道心里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自己父亲眼里的皇帝跟青州知府县令似的,他示意金环帮父亲满上酒杯,随手夹了个藕片淡淡道:“是,郑府的荣华富贵,无一不是陛下的恩泽。”
郑父喝口酒啧了一声,手里拿着筷子指了指他:“这富贵能只是皇帝的功劳?要是没有我培养你,你能在京城混的有头有脸?”
郑长忆无语到极点,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赶紧摆摆手让金环继续给父亲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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