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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罗棋已经抽了整整一包烟,嗓子干痛,甚至头晕恶心,但是点烟的动作仍然是机械的。烟灰缸里的烟头排列得密密麻麻,房间里烟雾缭绕,这让罗棋不得不打开窗户,冷风猛地灌进来,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不少。
罗棋索性在站在窗边,凌晨四点多,冬天这个时候天色还是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天亮的迹象。小区里除了巡逻的保安再也没有了其他的人影,保安举着手电筒巡逻,时不时往不同的窗户上扫一下,罗棋房间里没开灯,保安的手电恰好扫过来,不知道有没有看见窗边的人影。
他其实很少纵向去看自己的人生,前任分手时说绝对不会有人受得了自己,那时候的罗棋或许是认同的,可他仍然不会纵观自己的人生,想象一个无人陪伴、孤独终老的结局,他不害怕失去任何人,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拥有任何人。
正是因为不觉得拥有,所以才总是想要掌控。
这个时间桑越还没睡,多半正在越界,或许正在跟什么人喝酒。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也或许他正坐在吧台上或是没人的卡座里等待打烊。罗棋从没有挽回过任何人,挽回的前提是拥有。
天亮了的时候罗棋还站在窗边,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但实在懒得动一下,不想回到床上。窗户仍然开着,卧室里地暖积攒的热气早就已经跑光了,罗棋只穿了一件春秋睡衣,人已经冻透了。
他拿手机给小季发了条消息,跟小季说今天不用来上班了,他不去画室。小季没回消息,这个时间应该还没起床。
发完这条消息,罗棋打算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胳膊刚刚抬起来,突然听见外面的大门被什么人打开了,罗棋动作猛地僵住,就连呼吸都停滞,他保持抬手的动作,一瞬间感觉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全都冲到头顶,“轰隆”一声。
“我草。”
桑越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这是咋了,这家里是进小偷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立刻又被桑越否定了,哪个小偷能给人家里砸了啊,不过罗棋连朋友都没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仇人,就算有也不至于这么大的仇吧。
桑越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一地乱七八糟的碎片,这都是什么啊?以前这个家简直就是卫生模范之家,什么东西都是一尘不染,什么东西都是井井有条,好家伙现在连落脚都费劲。桑越挑着能落脚的地方往里走,绕去厨房看了一眼,行吧,厨房也这个模样,砸得稀巴烂。
他本来是打算白天过来收拾东西的,昨晚恰好失眠,怎么睡都睡不着。凌晨的时候仔细一想,万一罗棋昨晚也失眠白天没去画室怎么办,遇上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凌晨保险。凌晨一般来说是罗棋吃了药睡得最深的时候,基本上什么动静都吵不醒。
桑越站在客厅,简直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还是应该敲罗棋的门问问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干脆直接打电话报警。
算了,别真死了。
桑越认命,站在罗棋房间门口,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刚抬手想敲门,面前的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桑越的手都要落下去了,一个急刹车,差点敲到罗棋身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上了,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人昨晚都没睡觉。桑越看着罗棋那张脸,本来肤色就够白的了,现在眼睛下面还多了一层浅浅的黑眼圈,简直跟鬼似的,跟自己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拽的吗。
桑越清了清嗓子:“呃,我回来收一下我的东西。”
罗棋声音很哑,他抽了整整一晚上的烟:“嗯。”
桑越又说:“你这……什么情况啊,你跟谁打架了?”
罗棋:“没有,梦游砸的。”
桑越惊讶:“你还梦游啊。”
罗棋:“嗯。”
桑越点点头:“那……你收拾的时候小心点吧,或者都这样了,你也别在意那么多了,找个保洁过来吧,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就不跟你一起打扫了啊,那我去收拾我的东西了?”桑越说完,从罗棋房间门口转身,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手腕被很用力地握住。
桑越心里一抖,眼眶立刻红了不少,他忍住了没回头:“干嘛啊。”
罗棋:“能不能别搬走。”
桑越沉默片刻,用了一个开玩笑的语气:“罗老师还有说这种话的一天啊,放在以前我可想不到。”
罗棋声音更哑了几分:“桑越,我不会梦游,这些都是我做的。我把所有的规矩全都砸碎了,你可以在这里生活得更随心更自由,我们……能再试试吗?”
桑越控制住自己不回头,却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往下掉。他当然委屈,就算他这几天过得“很开心”,就算他拼命反省自己确实是高高在上的,就算他总是安慰自己他才不觉得罗棋多重要,可是少爷就是觉得自己在罗棋身上受到了太多委屈。
就连现在收到罗棋的“道歉”和“示弱”也是桑越迈出的这一步,是他主动回来的,要是他不来,罗棋会主动去找他吗?桑越吸了吸鼻子,声音也有些哑:“你不是觉得我没有真心吗?”
罗棋说:“你喝醉那天,我说过我是一个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的人,我说我不是好人,我就是双标,我需要时刻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在做什么。这是很难听的话,我说给你听了,你给我的回答是没关系,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你时刻向我报备就好。可你没做到,你不但没有主动向我报备,就连答应我的报备都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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