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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迈答道:“让他等一会儿。”
刘绍看他没吃多少东西,推推他面前搁了半张馅饼的盘子,“你还是吃完了再去吧。”
他带点刻薄地想,辛应乾的话一向多,有点什么事,直接说到下一顿饭的时候也不奇怪。
狄迈应了一声,把馅饼拿在手里打个对折,一口咬下两层,几口就囫囵了下去。
吃完之后,隐约还有点饿,他想着下面有伤,这当口也不敢再吃,便又喝了一杯热奶茶下肚。
在他吃的时候,刘绍在心里暗暗寻思片刻。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事和很多人,辛应乾也是其中的一个。等到狄迈吃完,他才问:“你既然要走,对辛应乾打算如何处置?”
狄迈微微皱眉,也觉棘手,“你觉着我该和他说么?”
刘绍直言,“像辛应乾、韦长宜,还有许多人,他们追随你不为别的,是觉着你能成就一番大业。之所以对你忠心不二,是为攀龙鳞、附凤翼,追随骥尾,即便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也是为了自己平生志向能够得以伸展。”
“所以你不能完全不和他们说,又不能说得太急。”刘绍继续道:“完全不说,瞒到最后,有负于他们不说,你走之后,他们措手不及,朝廷也必要生大乱子。可是说得太急——”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难保他们不生二心。”
“即便十个人里有九个对你忠心,剩下一个生怨生恨生悔,恐怕也会坏了大事。因此这话对谁说、怎么说,都需要仔细斟酌。”
狄迈自己拿主意久了,但听他说得条分缕析,习惯性地又依靠起他来,“那你说对辛应乾,我该如何处置?”
刘绍答道:“对辛应乾是一定要说的,只是必须晚一点再透口风。如今朝廷大小事务,你对他都多有倚仗,他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宰相,所以即便要瞒旁人,也不该瞒他。”
说着,他话锋一转,“只是他为人巴结,爱慕权贵,恐怕对你‘寄予厚望’,暗地里或许早盼着你能更进一步——”
狄迈笑着打断他,“不是暗地里,他其实早已对我劝进过了,对着我时还时常自称为‘臣’,往前动动的事,明里暗里都提过几句。”
刘绍笑笑,知道狄迈其实也有这个心思,顺着他的话问:“我记着上次看见你当着狄显时,已经不需跪拜了,是么?”
狄迈见他如此心细,捏捏他手道:“嗯。前一阵早朝时,我说自己前两年征战时受了腿伤,跪起不便,让他许我入朝不拜。他答应了,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那天趁我不在,特意叫你过去,就是做给我看的。”
刘绍心中转过一圈,忽然又想到,要不是因为自己,或许狄迈当真离称帝不远了——虽然这大概会被人叫做“篡位”,说出去不大好听。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接下来再加个九锡……”刘绍评价道:“除非你真是忠臣,不然等这些全都做完之后,就离帝位不远了。”
狄迈笑了笑,又捏了捏他。
刘绍没再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转而说起刚才的事,“既然辛应乾已有此心,恐怕就更不能接受你两手一撒,舍下这么大一摊子,不但不称帝,甚至连摄政王都不干了。话说得急了,恐怕他受不了,不过我瞧他有一点好——”
刘绍故意顿了顿。狄迈果然问:“是什么?”
“是他的心不狠。”刘绍道:“他只是想因人成事,野心不算很大。我看他将来得知之后,不至于对你落井下石。他攀附不了你,你就另给他一人攀附就是,他虽然曾经沧海难为水,但十有八九也能接受。”
狄迈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刘绍却站起来,“这个晚上再同你讲吧,也不能让人等太久。今天不管他说什么,你就当自己还和原先一样就是,该如何回答,就如何回答。”
狄迈心道,平时别人求见他,他要是手头正有事情,从不在意让他们等上多久,也从没有人催他。但听刘绍这样说,也站起来,“那好,我先去见他。”
走了几步,他自觉冷落了刘绍,有些愧疚,回头又问:“你困不困?要不去睡会儿吧。”
“困什么,”刘绍小声道:“嘘,我也去听听墙角。”
狄迈愣愣,“你要是想听,我直接带上你就是。”
“真的啊……”刘绍思索片刻,“那他又不一定想到哪去了。”话虽如此,可还是跟在了狄迈后面。
狄迈慢下脚步,等他跟上来,和他一起并排走着,“我派兵把你押过来,他一定早知就道了,要多想怕是也已经多想过了。”
刘绍心说此话有理,想了想道:“王爷,我和你一道过去,辛大人见了会不会生气啊?”
狄迈听不出他在说怪话,反而怪道:“他生什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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