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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证明?”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悬在李薇的头顶,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和令人窒息的审视。
瘫软在地的李薇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证明?怎么证明?!她唯一的“证据”,就是脑子里那点还没生的“历史”!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瞬间复活,再次掐成一团:
保守小人(尖叫):完了!他要证据!说点别的!比如嬴政小时候的事?不行!更可疑!
激进小人(急吼吼):说未来的事!更详细!更具体!尤其是成蟜叛乱!那是铁证!
李薇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频运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证……证明?”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我……我说的事情,有些还没生!但很快……很快就会有验证!就在今年!秦王政八年!成蟜!你的弟弟长安君成蟜!他……他会叛变!”
“成蟜?”嬴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他的神经。成蟜,他的异母弟,封长安君。此人素有心高气傲之名,其生母韩夫人及背后的韩系外戚(尤其是其祖母夏太后)一直是朝中一股不可忽视、且与他楚-赵系外戚(华阳太后、赵姬)对立的势力。夏太后虽已于去年(秦王政七年)薨逝,但韩系余威犹在,成蟜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对!成蟜!”李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飞快,“吕不韦……吕不韦会派他率军去攻打赵国!”
嬴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派成蟜攻赵?这绝非寻常任命!成蟜虽有长安君之名,却从未有领大军作战的经验。吕不韦此举……是想借刀杀人?还是……他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对吕不韦的忌惮更深一层。
李薇没注意嬴政的内心风暴,继续抛炸弹:“但……但成蟜根本打不过赵国!他走到屯留(原韩国上党地!)就停下来了!然后……然后就会被韩系残余势力和那些仇恨秦国的屯留当地人怂恿、裹挟,举兵反叛!他会打出旗号……说……说……”她卡壳了,想起那个最要命的借口——质疑嬴政身世!这可是真正的逆鳞!
果然,嬴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寒刺骨!冕旒玉珠下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能洞穿人心!身世之疑,是他最深的忌讳!成蟜若以此为由……
李薇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跳过这个雷区,直接说结果:“总之!他会在屯留反了!口号就是质疑你的……呃……合法性!但……但你早有准备!会立刻派大将去平叛!好像是……王翦?还是杨端和?反正是你最信任的将军!成蟜的叛乱很快就会被扑灭!他……他本人会死在逃亡赵国的路上!或者被赵国人杀了!总之他死定了!”她挑着重点说,避免细节出错。
她喘了口气,想起关键:“还有!吕不韦!他……他献给你的《吕氏春秋》!就快写好了!他会把书挂在咸阳城门!悬赏千金,说谁能改动一个字就赏千金!这……这其实就是他炫耀权势、试探你容忍底线的举动!”这点她记得很清楚。
嬴政的指节再次微微泛白。吕不韦着书立说,声势浩大,他早有耳闻。挂城门?悬千金?好一个“一字千金”!好一个权倾天下的相国!这确实是吕不韦能干出来的事!
李薇看着嬴政那愈冰冷、仿佛酝酿着风暴的脸色,心一横,决定加点更“硬”的料,证明自己知道更深层的派系斗争:“还……还有!我知道成蟜背后,是已经失势但余威犹存的韩系外戚!特别是他死去的祖母夏太后留下的势力!他们不甘心失败,把宝押在成蟜身上,想最后一搏!而屯留那地方,原来是韩国的!当地人恨秦国!所以成蟜一呼百应!‘屯留民皆反’!”她引用了史书上的原话,增加可信度。
“韩系?夏太后?屯留民皆反?”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心中最隐秘的政治版图!夏太后(其祖母,庄襄王生母)薨逝不过一年,其韩系势力被他和华阳太后联手打压,确实处于蛰伏但未消亡的状态。成蟜是其孙,被韩系寄予厚望。屯留,上党故地,秦赵韩反复争夺,民怨沸腾……这些深层的、尚未浮出水面的矛盾,她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晰具体?!这绝非一个深居后宫的“赵姬”能知晓的!甚至吕不韦,也未必能将韩系残余与屯留民怨如此精准地关联到即将生的叛乱上!
一股寒意,比之前更甚,悄然爬上嬴政的脊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口中的“未来”……秦始皇……统一六国……以及她这个“孤魂”的存在……
嬴政的心底,如同投入巨石的寒潭,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着对掌控未来的巨大诱惑和对这未知“窥视者”的更深层忌惮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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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俯下身。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阴影完全笼罩了李薇。
李薇吓得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嬴政的脸凑近了,隔着晃动的玉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李薇惊恐万状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探究:
“你……如何知道韩系外戚?如何知道夏太后与屯留?”这比问身世更致命!这触及了秦国最高层的权力秘辛!
李薇浑身汗毛倒竖!完了!说秃噜嘴了!这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是历史书上写的吧?!
“我……我……”她脑子一片空白,急中生智(或者说口不择言),“未……未来史书……都……都记载了!说这是成蟜之乱的根源!我……我只是复述!”她只能往“史书”上推。
“未来史书?”嬴政的眼神更加幽深莫测,带着一丝荒谬和更深的审视。“记载寡人的家事?记载秦国的阴私?”这简直匪夷所思!
“对……对!后世的人,就爱挖这些!”李薇欲哭无泪,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嬴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薇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灭口。终于,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退去。
他踱回王座,并未坐下,而是背对着李薇,负手而立。玄色的背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峭和深沉。
“你说你只想活着,只想躺平?”嬴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
“对对对!”李薇如同抓住了浮木,连忙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我对权力没兴趣!对当太后也没兴趣!更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呃……朝堂大事!我只想安安稳稳的,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别被人害死就行!大王!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唯一的用处,就是脑子里这点还没生的破事!”
“咸鱼?”嬴政微微侧头,似乎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一丝疑惑。
“啊!就是……就是挂在屋檐下晒干的鱼!没什么志向,也没什么活力,就想躺着……比喻!比喻我胸无大志,只想躺平!”李薇赶紧解释。
嬴政沉默了片刻。大殿里只剩下李薇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寡人,”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可以暂时留你一命。”
李薇的心猛地一跳。
“但,若成蟜之事,时间、地点、缘由、结果……有半分与你所言不符……”他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眸子再次锁定李薇,杀意毫不掩饰,“寡人会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五马分尸’,何为‘挫骨扬灰’。”
“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既占了这‘太后’之身,就好好扮演下去。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失仪疯癫,徒惹人疑。吕不韦那边……自有寡人应对。还有,”他语气陡然转寒,“韩系那边的人,若借着探病等由头来烦扰你……”
李薇立刻心领神会:“不见!我谁也不见!就说我惊梦魇着了,需要静养!谁也不见!”她巴不得躲起来。
嬴政几不可查地颔,算是认可。
“还有那个……嫪毐。”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吕不韦送来的钉子……”
他微微眯起眼,那眼神如同在谋划猎杀的幼兽,冰冷而危险。
“寡人,自有处置。你,不必再过问。”
李薇:“……”狂喜瞬间变成了压力山大的任务!扮演赵姬?应付可能上门的韩系残余?还有吕不韦那个老狐狸?嫪毐被处置成啥样?她心里猫抓似的,却不敢问。
嬴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摊牌从未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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