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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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楚歌渐起（第1页）

“神了！真神了！”频阳老农张大嘴，看着自家涂了金楠脂水的大缸——缸沿爬满了饿得慌的蝗虫，却像被烫到一样，触角刚碰到缸壁就惊恐地弹开，死活不敢下嘴啃咬里面的粟米。“太后娘娘是神农爷派下来的吧？”他扑通跪地，朝着咸阳方向咚咚磕头。

恐慌，在金楠脂苦涩却令人心安的气味中，逐渐被遏制。虽然田间的青苗仍免不了被啃噬，但至少各家各户的存粮保住了！官府组织的灭蝗队，拿着绑了布条、浸透黄花蒿药水的长杆，在田间地头扑打，与空中盘旋的“蝗云”展开拉锯战。

墨学精舍的院子里，堆满了新收的、作为“赌约”成果的粟谷。屈将子带着弟子们，正用禽滑厘设计的脚踏式“飏扇”（风车）清理谷粒中的秕壳和尘土。风轮呼呼转动，饱满的谷粒与杂物分离，如金色的瀑布流泻。

李薇蹲在田边，仔细检查喷洒过黄花蒿药水的粟苗。红蜘蛛的虫害被有效抑制，但新冒头的蝗蝻（幼蝗）依然顽强。“光靠药水不行，得想办法让蝗虫不想吃，甚至……不敢吃。”她揪下一片嫩叶，看着上面细密的齿痕，喃喃自语。

“太后，”禽滑厘兴冲冲拿着一小罐深褐色的膏体过来，“您看！老朽试着将金楠脂熬得更浓稠些，掺入少量石灰和苦楝树皮粉，这味道……啧啧，连猪都绕着走！”他得意地晃了晃罐子。

李薇眼睛一亮！苦楝树皮，天然驱虫剂！她沾了点膏体抹在一片嫩叶上，放到刚捉来的几只蝗虫面前。蝗虫试探着靠近，触角刚碰到叶片，立刻像触电般弹开，振翅乱飞，死活不肯再靠近！

“成了！”李薇猛地站起身，“禽子，立刻大量熬制这种‘金楠驱蝗膏’！分各乡，重点涂抹庄稼嫩叶和抽穗的禾苗！告诉百姓，这玩意儿味道冲，但保命！”

“得令！”禽滑厘精神抖擞，转身就跑。

李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田间劳作的屈将子和墨家弟子，心头稍慰。天工院和墨学精舍的弟子们，在这场灭蝗战中放下了争执，通力合作。相里勤自那日止戈堂激烈争吵后，便闭门不出，沉默得令人心忧。

“太后！”蒙恬脸色凝重地快步走来，递上一卷密报，“黑冰台截获，楚国派秘使入齐，非是昭氏，而是屈原一族的屈匄（gai）！此人携带重礼，已至临淄，密会齐相后胜！另……”他压低声音，“徐福的丹鼎院，三日前曾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死伤数人，然齐王严密封锁消息！”

李薇心头一跳。屈原一族？那可是楚国清流领袖，影响力巨大！徐福的爆炸……是失败，还是……成功了？

“屈匄入齐……徐福爆炸……”李薇眉头紧锁，“楚国这是不死心，想用屈原后人的声望，再拉齐国下水？徐福那边……”她想起嬴政信中所言徐福卡在“雷音”关口的困境，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他找到那临门一脚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天空传来一阵奇异的扑棱声。李薇抬头，只见几只灰羽信鸽，正奋力拍打着翅膀，朝着咸阳宫方向疾飞而去！那是黑冰台最紧急的传讯信鸽！

一股寒意，瞬间从李薇脚底窜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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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稷下学宫深处，丹鼎院废墟。

残垣断壁间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齐王建捂着口鼻，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后胜、屈匄等人陪侍在侧，神情各异。

废墟中央，一个巨大的丹炉被炸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残骸旁，徐福道袍破碎，满脸烟灰，一条手臂用布带吊着，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兴奋光芒。

“大王！成了！成了啊！”徐福声音嘶哑，指着废墟中一个相对完好的厚壁青铜小鼎。鼎内一片焦黑，鼎口扭曲变形，鼎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痕，显然承受了极其恐怖的内爆之力。

“寡人只看到一片废墟和死伤！”齐王建声音颤，带着后怕和愤怒，“这就是你所谓的‘惊蛰大成’？”

“大王息怒！”徐福扑通跪倒，不顾伤痛，激动地捧起几块从鼎内取出的、同样布满裂纹的焦黑石块碎片，“请看！此乃试爆时置于鼎内的顽石！已被彻底震碎！鼎虽毁，然其内爆裂之力，远胜之前百倍！那一声‘雷音’，臣……臣终于听到了！”他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不知是激动还是被烟熏的，“虽代价惨重，然‘惊蛰神雷’，确已功成！臣已掌握其配比、成型、引燃之关窍！只需大王拨付资材、匠人，假以时日，定可制出真正破城裂石之神器！”

屈匄上前一步，朗声道：“齐王陛下！徐仙师神雷已成，此乃天佑大齐！暴秦恃强凌弱，杀我使臣（指淳于越），其罪罄竹难书！今楚国精兵十万已聚于武关之外，只待大王一声令下！若齐楚东西并进，秦必尾难顾！神雷开道，何愁暴秦不灭？届时，函谷关以东，尽归齐楚！此乃千载良机，万望大王勿疑！”

后胜也连忙帮腔：“大王！徐仙师神雷威力，臣亲眼所见！屈大夫所言甚是！秦乃虎狼，今日不除，他日必噬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齐王建看着徐福手中那触目惊心的碎石，又看看屈匄慷慨激昂的脸和后胜殷切的目光，再想到嬴政送还的那枚带血玉簪和血字警告……他肥胖的身体微微抖，脸上交织着恐惧、贪婪和犹豫。巨大的诱惑和更巨大的风险，如同两股巨浪，将他反复撕扯。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干涩而沉重：

“传……传寡人旨意：即日起，封徐福为‘护国真人’，总领‘神霄院’！举国之力，助其炼制‘惊蛰神雷’！相国后胜，全权筹措资材，不得有误！”

他转向屈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屈大夫，回复楚王：齐……愿与楚，会猎中原！”

徐福狂喜叩：“谢大王！臣必肝脑涂地！”

屈匄眼中精光一闪，深深一揖：“齐王圣明！楚齐同心，暴秦必亡！”

稷下学宫的废墟之上，神霄院的炉火，即将以燎原之势，点燃新一轮的血雨腥风。而齐楚联盟的战车，在“惊蛰神雷”的轰鸣中，终于被彻底绑死，轰然启动，驶向那深不可测的战争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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