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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想坐在学堂里念书,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年。”
东都富贵锦绣,纸醉金迷,遍地是钟鸣鼎食之家,买两个扇面,玩点新奇玩意常常就能一掷千金,可花团锦簇之下,竟有这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子。
那日薛冷竹抱着宋疏遥痛哭了许久,她道:“我要办学,我要赚很多钱。”
宋疏遥流着泪拼命点头:“我们一定能做到。”
从此,东都多了一所鹿鸣书院,此去经年,从两个孩子,到几十个孩子,到一百多个孩子。
薛大人在国子监担任祭酒一职,桃李满天下,薛冷竹便偷偷办私学,深藏功与名,今后同样会桃李满天下,宋疏遥常打趣她:你们薛家人注定是要干这一行的。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宋疏遥坐到竹塌上,气得七窍生烟:“李庭这么干,朝中重臣岂能由着他,大渊表面国富民强,可有多少人上不起官学,数不胜数!这次是废私学,以后不是就要废科举?朝中官员皆是士族子弟官宦之后,百姓庶民岂非再无出头之日?”
“此事还无定论,”薛冷竹与她对视一眼:“贤王的奏表中说大兴官学,废除私学,现有私学交由刑部查办,此事被我父亲驳了,到了刑部又被穆尚书驳了一道,暂时搁置下了。”
宋疏遥思忖片刻,想明白了贤王此举的意思,愤然道:“搁置有什么用,太子失势,贤王为了拉拢世家为伍,想尽办法,废除私学,阻断寒门士子入朝为官,获利的正是那些士族,此事必然还会旧事重提。”
“你说的在理,”薛冷竹面色凝重,“废除私学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他让刑部去接这块烫手的山芋查办现有私学,穆尚书和谢侍郎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疏遥,你不如就此机会找一趟谢侍郎。”
自上元节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一来是宋疏遥卧病在床,二来她知道刑部政务繁忙,跟大理寺打得如火如荼,贤王还虎视眈眈,她去见谢字卿无疑是给他雪上加霜。
这次有了个正当的理由,她去一趟刑部也不是不行。
上次在宫中领赏时谢字卿告诉她,办完徐忠义的案子他就去泽州,不回来了。
宋疏遥后来想通了,谢字卿不回来她就去泽州找他,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要不是他跟李婉两情相悦,其他的问题,统统可以解决,哪怕谢字卿是冷淡一些,宋疏遥依旧有些信心能够打动他。
眼见天色快近晌午,宋疏遥这趟去刑部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便托驿站的人给相国府送了一封信,告诉宋既安她跟友人踏青出游,今日不一定回去。
骑着红云走小路,两刻钟到了刑部,接待她的人是江书诚,他眯着眼,眼下两道黑云,显然刑部最近又夜以继日地办案了。
宋疏遥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前些日子宋既安还因为江书诚早下值几次参了他一本,今日相见不免有些尴尬,顺手把手中拿着的一小包桂花糖糕塞给他,抱歉道:“江郎中,没带好的,莫要嫌弃。”
江书诚没记仇,显然早就习以为常,开心收下糖糕,笑道:“宋娘子,有日子不见了。”
宋疏遥想不出多久没见了,点点头:“是,江郎中都瘦了。”
江书诚羞赧一笑:“宋娘子找谢侍郎吧,不巧了,我们大人不在。”
“去哪了?”
“去泽州了。”
“嗯?”宋疏遥心中一凝,泽州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词,她想起那天的场景,怔忪道,“还回来吗?”
江书诚挠头作思索状:“哎呦,这个没听说,应该不回来了吧。”
宋疏遥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恍恍惚惚应了一声:“多谢。”而后飞跑出去。
江书诚拎着那袋甜糕心中疑惑不解,泽州距东都一百里,去泽州踏青必然要在那住上一宿,不回来不是正常吗,想不通宋疏遥在急什么。
郊外一场新雨,水汽氤氲,湿了地皮,马蹄急奔,宋疏遥心中却不是春风得意,她想立即见到谢字卿,她很想见他。
宋疏遥以前去过几次泽州地界,在离军营三十里外的庄子上歇过脚,因此知道大概的路,红云速度极快,可她路途不熟,寻寻觅觅的,一百里路要骑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天都要黑了,况且过泽州还有一段山路,若是不走山路绕行,路程就更远了,她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可眼下卡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边风雨欲来,她暗暗思索,最终决定快速骑行,到之前住过的庄子就停下,宿上一晚,明早再走。
这是万全之策,可前提是她能找到那庄子。
中途歇息两次,红云喝了两次水,一直骑行到酉时,宋疏遥都没看见庄子的影子,眼见天色擦黑,她的心也渐渐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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