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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三十七章你需要随我走一趟,伦德……
希瑟已经做好了面对老巴克爵士责难的准备,然而当他们抵达北境边墙时,她狼狈的模样和满身的血迹一瞬间熄灭了他的怒火。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
老骑士早年爽朗的笑容和如今这张憔悴衰老的面庞在她的眼前交错……希瑟并不後悔自己独自赴约的决定,但她同时也为自己伤害了老人的心而愧疚。
“伊瓦尔死了。”她小声道,“我杀了他。”
“我一点也不意外。”老巴克爵士看起来对伊瓦尔的死活并不在意,但这不妨碍他在听到这句话时为她露出骄傲的微笑,就像过去许多次那样。他将西格德的剑交还给她,“西格德少爷也会为此而欣慰的……不过,相信他更想亲眼看到这一幕。”
“父亲,我看公爵大人和亲王殿下都很累了,有什麽话就留待明日再说吧。”小巴克适时地开口,“我已经让厨房点起了炉竈,在享用晚餐之前,不妨先洗一个热水澡。”
“两盆热水就好了,我们身上都有伤。”希瑟说,“瑟里的右手和大腿都受了重伤,我暂时做了一些处理,但仍需要一位专业的医师为他治疗。”
“我感觉还好。”瑟洛里恩说。
“这不是你拒绝治疗的理由,瑟里。”说罢,她看向了小巴克,“你需要随我走一趟,伦德,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小巴克自己就是医师,而且是整个边境驻军最好的随行医官。见她没有指名他为瑟洛里恩检查伤势,小巴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大人。”
离开司令室後,他们心照不宣地朝小巴克的药剂室走去。
“你父亲这几天还好吗?”
“您想听令人安心的话,还是实话?”
“……实话就好。”
“简直跟疯了没两样。”小巴克没好气地说,“父亲不停派人出去寻找您的下落,可是天气太恶劣了,马儿不肯往雪深处走,可怜那些无功而返的士兵们,在外辛苦了一天,回来还要挨骂。您也了解父亲的脾气——还有嗓门,一旦他骂起人来,声音能从黎望塔传到暮影峰。”
希瑟有些心虚地回答:“我在纸条上特意交代了不用派人来找我……”
“父亲当然也看到了,可您独自跑去做那麽危险的事情,怎麽可能说不找就不找呢?”他叹了口气,“别说是父亲了,所有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就连我嘴上都多了几个燎泡……斯诺里在上,我这辈子嘴上都没长过泡呢。”
她无言以对,只能歉意地低下了头。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惭愧之情,小巴克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不过,能看到您平安凯旋,大家也就放心了……话说回来,您和亲王殿下的关系似乎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融洽。”
希瑟内心对于谈及自己的感情生活仍有些羞涩,但还是坦然地回答:“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算很久,但我相信瑟里就是那个正确的人。”
他们步入药剂室。小巴克轻车熟路地点燃了炭火,随後打开木匣取出绷带:“创口的面积有多大?需要缝针吗?”
“我想应该需要。”希瑟脱下了上衣,长期的行军生活让她对在异性面前袒露肌肤没有什麽羞耻感,但考虑到她已经结婚了,希瑟还是稍微拨了拨长发,让发梢遮住胸脯,“布条已经有点粘在伤口上了,你最好拿一把剪刀。”
小巴克应了一声,又从匣子里取出了剪刀丶镊子丶鱼皮线①和一根弯曲的铁针。
“唔……这气味,看来您错过了不少洗浴日。”他剪开布条,再用镊子慢慢将其取下,避免它们牵扯溃烂的皮肤,“伤口好像不浅啊……等丶等等!这是什麽?!”
“一柄长矛的头。”她答道,“矛头有倒刺,而我当时又没有什麽很好的止血手段,就先让它留在里面了。”
即便是对于处理外伤经验丰富的小巴克,看见这一幕也差点当场晕倒。
“您疯了吗?!”他气得破口大骂,“这玩意留在您身体里多久了?”
“差不多三天吧……”其实是四天——但小巴克发起脾气来颇有他父亲年轻时的风范,让希瑟实在不敢如实相告。
小巴克强迫自己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继续检查伤口:“伤口附近有点腐烂发黑,但不算严重……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我会称之为奇迹,但放在您身上,我只能说您究竟是怎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这种时候,即使是北境之主也只能选择赔笑。
“这实在太糟糕了,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小巴克说,“您要先来点烈酒吗?”
“你又不是第一次给我做手术了,跟以前一样就行。”她说,“两年的时间还不至于让我变得懦弱。”
小巴克从柜子里翻出药瓶,掂量了一下,暗自骂了一句:“可恶……”旋即飞奔到炼金台前点燃炉竈,“看来您得等着了。”
虽然语气如此冷酷,他依然用最快的速度从草药袋里翻出了苦艾丶鼠尾草和迷叠香,开始制作消毒用的药剂——希瑟从未见过对方如此手忙脚乱的样子。他一边用力杵药,一遍盯着水温,一边把风箱踩得发出了口哨声。如果小巴克这辈子没有成为医师,而是选择当吟游诗人的话,大概会是那种可以同时演奏风笛丶鲁特琴和铃鼓的一人乐团。
随後他又翻出了铁刀和钳子,直接丢进铁锅里和药剂一起煮沸,再找出陶罐放在火炉边,用热气融化里面冻住的蜂蜜。
几分钟後,他取出刀钳放在棉布上晾凉,顺便将缝针和鱼皮线也放在旁边。
在正式动手前,小巴克再次警告道:“现在想喝酒还来得及。”
希瑟躺在床上微微摇头:“尽管动手吧。”
小巴克先是一点点刮去了伤口附近的腐肉,然後用棉布擦拭渗出来的血和脓液,方便看清矛头的具体位置。希瑟谨慎地控制着呼吸,可能是因为伤口耽搁了太久,长期的疼痛已经让她趋于麻木,到这一步还不是那麽难以忍受。
接着,他用铁钳小心翼翼地夹住矛头的断面,竭力避开大血管和器官。尽管动作如此谨慎,矛头的倒鈎还是扯到了皮肉——这一次,即使是希瑟也不免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在矛头被拔出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小巴克的脸上,以一种另类的方式为他苍白的面孔添上了些许血色。
小巴克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唯有颤抖的喉结暗示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先前剔除腐肉时,他留了一点皮肤用于缝合,必须先把它们拨开才能将浸泡过蜂蜜的纱布塞进她的伤口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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