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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新政旧闻康元礼眉头皱起,“你问这些……
那层木架上胡乱堆叠着几十卷书,大都是浙江境内的方舆纪要,黄葭轻轻拿起丶拂去其上积灰,一本一本翻过去。
那纸张经年受潮,泛黄的扉页散出一股浓重的霉味,翻到中间的一册,一张叠好的纸登时掉了出来。
她放下手头的舆图,蹲下捡起。
展开一看,那纸上画着一条蜿蜒的山溪,三三两两的村落,墨迹很新,线条娟秀,色调清雅,是工笔画。
黄葭有些诧异,凑近一闻,发觉纸上有一股刺桐花的淡香。
翻到画纸的背面,下角赫然写着两个字。
——延平。
黄葭冷厉的眼底添了一分愕然,记得那个秦忠就是延平人,这画难不成是他的?
夹画的书册是一本浙江河道水网舆图,放在一衆方舆纪要之中,显得不突兀,也不会引人注目。
她眼底的迷茫未褪,心头却隐隐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翻到西湖水域那页,果不其然。
那条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水道赫然在上,这水道在图上被分作上中下三段,下端是西湖,中段经一个山谷,谷中狭隙之间错落分布着灌木,上端便是入海的一个山洼之地,由黄河淤泥形成。
画图用的墨忽淡忽浓,应是匆忙画就。
黄葭深吸一口气,“砰”的一声合上书册,心头升起一个疑问。
——秦忠画这些河道图,究竟是想做什麽?
大雪弥漫一夜,整个杭州城落了一层白。
早起道路拥塞,茶楼酒肆,街巷之间,不少店家打发夥计出来扫雪。
严冬的风迎面刮来,刺得黄葭脸颊生疼,四面的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不禁打了个寒战。
康元礼送她从穿堂走出去时,船厂自二门到大门的长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雪,几位长随正挥着铲子,将青石路上的雪铲进草垛里,沙沙的声音分外清冷。
两人一前一後地走着,黄葭背了一个深褐色的包袱,脚步不徐不疾。
出了二门,卷起一阵冷风,黄葭忽然看向前面的人,“康工首,这些天我一直有个疑问。”
康元礼脚步未停,“你问吧。”
黄葭快步跟上,“那个秦忠明明是粮场的官,怎麽在船厂也有一间值房?”
康元礼眉头皱起,“你问这些做什麽?”
听他语气严肃,黄葭的回话染上一些调笑的意味,“好歹在那间屋子住了大半月,多少住出了几分感情,便想多知道一些。”
康元礼撇了她一眼,又轻叹一声,“说来话长。”
他放慢了脚步,跨上长廊的台阶,“浙江粮场原来不过是一个储存漕粮的处所,可自从江巡抚搞出了一个“火耗清库”的新政之後,不光是储粮,陆路转运及河道运输都成了粮场的职分所在,而河运,原先是由我们船厂接洽的。”
“秦忠原只是一个督粮的小官,新政一出,也跟着水涨船高。”说到这里,他沉吟半晌,迈下台阶,脚踩过零星雪沙,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葭仰起头,眼前飞雪如絮,点染廊外柳枝,又从枝头压入溪水间。
两人的身影在那片枝影下经过。
她看着康工首匆匆向前的身影,几步跟上,接着道:“一时间身兼数职,想来那位秦督官也是个能人了。”
康元礼兀自向前走,“此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先前吕巡按在任的时候,曾经想要破格举荐他去职方司谋事,只是教他谢绝了。”
黄葭一愣,“为何?”
“他说是,不想受拘束。”
康元礼放慢了脚步,气息有些急促,“但後来大家都议论,料想是兵部职方司管油水不多,他过去,干的又是山川地形的测绘之务,如此,虽升了官,日子却过得更为清苦,他自然不愿去。”
黄葭默然,心中思量着,秦忠为那河道舆图的所在,设计了繁复的进出记档,可为什麽这样重要的舆图没有被人拿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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