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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宅出来时,天边才刚刚日出。
郁危两人下山时,村长已经在村口等了许久,见到人影,激动得嘴唇发抖,立刻跪了下来,颤声道:“多谢仙长与高人出手相助!”
“郁仙长,”他哆嗦着嗓音,诚挚地望向谢无相,“木家的事已经料理好了。是老汉愚昧,若不是遭您与高人点醒,恐怕还要一错再错下去……”
他身后,一群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感激的、虔诚的一张张面孔,望过来时,那些真实的、久违的善意,像一团团燃烧着的炁,热烈而无声。
跪在一个妇人边上的小姑娘忽然站起来,小跑过来,想说什么。但似乎是觉得郁危不太好说话,她又期期艾艾地看向了谢无相。
后者对这种情形已经应付自如,并不意外地笑了一下,主动开口问:“是送他的么?”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憋了半天,点点头,脆生生又郑重其事地道:“谢谢!”
说完,把一捧花往谢无相手里一塞,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谢无相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一旁完全不在状态的人,轻笑道:“歪歪很受欢迎。”
郁危愣了一下,接过花。是清晨新摘的山花,饱满欲滴的花瓣上还挂着滚珠似的露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用手指一点点描着花瓣的形状,忽然想起数年前的一天。
也是日出时候,天际一线喷薄的潮红,顷刻霞光万道。他站在明如晦的身后,透过光隙,看见那些人同样虔诚而热烈的面孔,用最纯澈的供奉,出自本能地相信并信仰着他身前的这个人。
那一幕与现在缓缓重合,只是片刻,便又散去。郁危回过神,指尖忽然触到了另一件坚硬的物什。
那是一个手工雕成的木雕,精巧绝伦,寥寥几笔便将那人风姿定格,应该是出自手艺高超的匠人之手。
谢无相还在与村民周旋,郁危看了他一眼,没有打草惊蛇,重又低下头,慢慢摸索着这个刻成对方模样的木雕。
他心不在焉地用指腹摩挲着木雕的底座,出乎意料竟摸到了一行字迹,刻得格外隐蔽,带着沉甸甸的珍重和谢意,只有六个小字。
——“赠予郁危仙长”。
有一瞬间,他好像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重重地一跳。
谢无相正在这时转过身。郁危几乎是立刻将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佯作无事地蹙眉望去。
村民已经道完谢,陆陆续续地回去,只有村长还在原地与他交谈。谢无相始终不急不躁地听着,回头看了他几眼,忽然打断道:“等我一下。”
村长正说到兴头上,闻言愣住:“噢……噢好。”
他看着仙长迎面往高人的方向走去。那位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的高人,抱着与他气质不搭的一捧艳丽山花,竟有一种难言的和谐。
等人走近,郁危淡淡道:“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应付人吗?”
他指的是村长。被拆穿了,谢无相笑了一下:“什么意思?”
“说你很会装的意思。”郁危道。
明明没有在听,还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顿了顿,他又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自己的真名。”
之前邵挽也问过这个问题,他那时没有放在心上,也并不在意。现在却不一样。
不是乘人之危,也不是浑水摸鱼。恰恰相反,谢无相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善意与信仰,都是为“郁危”积攒的。
如果不是那个木雕,他现在还会被蒙在鼓里。
可是没有理由。
谢无相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蹙着眉等对方的答复,未等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却听见谢无相道:“哦,你问这个。”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轻掀眼皮,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只是我命里犯煞,五行缺水,天干地支算来,这名字正配我。”
郁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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