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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对手
时雨还是第一次来长安胜业坊的邠王府,她擡头看了看门上高悬的巨大牌匾,显然是新换上去的,在庄重古朴的王府门楼的映衬下有些许突兀。
时雨刚一下车,从安就殷勤地迎了上来。本来从安心里还有些抱怨,主子只让他来门口接人,又没说接谁,这顶着大太阳站了快一个时辰。虽说他无品无级,但在邠王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心道还不知是谁这麽大面子。
待从安看到车中下来的女子,先是一愣,这人可不得自己亲自迎接麽。马上换了副面孔,笑容灿烂地迎了上去。
“张小姐,主子已等候多时,您第一次来长安王府,属下给您领路”,从安嘴巴如抹蜜般甜。
“有劳”,时雨微微笑了笑。
从安有些眼晕,在他印象中,张小姐不是一身男装,就是穿着颇为随意,不施粉黛,再加上去年走时大病初愈,总是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他还从未见过张小姐如此精致地穿着打扮,迎着夏日旭阳,像枝盛夏海棠花般靓丽耀眼,让他不敢多瞧。
从安错开一步引路,这才留意到时雨身後跟着的两个丫头,胖些的见过几次,目中无人得很,眼中除了她家小姐看不到别人。一年未见,倒是更加圆润,也更加目中无人,不,目不斜视。
另一个没见过......等等,从安揉了揉眼,试探地叫了一声“师姐”?
卢元露出一个标准地微笑,向他福了一礼。
从安觉得空气有些冷,卢元笑得有些瘆人,还不如之前冷冰冰地看着亲切。
卢元是凌渊门大师姐,暗卫中的佼佼者,本是她被选中做主子的贴身侍卫,但主子对于女子近身十分排斥,他才有机会顶替上位。但不管卢元现在顶着多麽地和蔼可亲的面具,从安总觉得现在的卢元大师姐比之前的更可怕,那种血脉压制感也更强。
从安内心抖了抖,忽然意识到,如果主子和张小姐成了亲,他是不是要和大师姐擡头不见低头见,那与在凌渊门有何异,瞬间觉得生无可恋。
廊连廊,桥连桥,王府亭台楼阁如云,假山奇石罗列,飞檐青瓦,盘根交错,精致典雅,又不失磅礴大气,比之洛阳邠王府壮阔许多。
时雨跟着从安走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走得鼻尖冒汗之际,有阵凉风袭来,带着荷花的清香,瞬间让人神清气爽。
时雨向着一处水榭走去,远远地就就看到李守礼一袭白衣,正在专注地独自弈棋。待时雨转弯向他走来时,他擡起了头,唇边带着笑意,将手中的棋子放下。
时雨甚少见他穿浅色衣服,今日见他一身白衣坐在水榭之中,身後是碧叶红荷,少了些往日里面的清冷肃然,多了些矜贵卓然。
在习习的凉风中,她浅笑盈盈地走来,月白色的襦裙裹着藕荷色的半臂,裙裾翩飞,像株从水中走来的荷花仙子,笑意粲然,眼中闪着细碎地日光。
从安拦住了欲往前走的卢元和铃兰,三人远远地候在一旁。
时雨走到李守礼对面跪坐下来,难掩一丝丝的紧张。近乡情怯,近人情更怯,特别是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那幽暗的双瞳中映出她清晰的人影。
时雨清了下嗓子,喝了杯茶,咦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不是他惯喝的铁观音,而是甘甜的果子茶。
李守礼看时雨惬意地眯着眼睛,吧咂了几下嘴,心情又是愉悦几分。
时雨放下茶杯,看了看桌上的棋局道:“殿下的爱好和我祖父相似,喜爱独自下棋”。
“非是爱独弈,是未得能对弈之人。张相乃棋中高手,想来其孙女也不差,可有兴致与我一同将此局终了?”李守礼将黑子放到时雨旁边。
想起来二人相识也不算短,还真没有一起下过棋,时雨也来了兴致,拈起一枚黑子观察棋局。
棋局刚至半盘,看起来黑子处于优势,边观察边道:“我祖父下棋的时间恐怕比我年岁都要长,殿下可别期望我能有祖父的水平。”说完,利落地放下一子。
“无妨,且试试”。
两人各下了十馀手,李守礼的姿态已然从些许散漫变成了正襟危坐。对面这人下棋路数着实诡异,东一下西一下,完全没有章法,犹如初学的儿童一般。但十馀手後,竟发现之前的落子无一多馀,属于乱拳打法。
李守礼撇了眼时雨,她下棋前所说的话显然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竟是从言语就开始出招,这女子竟敢在他面前玩心术。李守礼的兴致被鈎了起来。
时雨看李守礼改变了之前的轻视之心,有些得意,又有些婉惜,他发现得有些早,再有不到五子,白子就回天乏术了。
“你的棋艺谁教的,我与张相下过棋,你的风格与张相迵异”,李守礼有些好奇。
“没有固定的师傅,小时候家里总有人过来与祖父下棋,祖父的朋友下的尽兴了在家里长住也是有的,看多就会了。”看李守礼落下一子,马上跟上。
“我专学那些能赢我祖父的棋路”,时雨狡黠的眨眨眼睛。
“原来是博衆家之长”。
两人来来往往,半局棋竟是下了快两个辰,待要日暮西山时,方见分晓。
时雨落下最後一子,开心地道:“险胜半子,殿下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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