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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所,放心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男人乐呵呵地应着,在詹新国面前,他点头哈腰的,摆出最低的姿态。
“最近工作如何?”詹新国觑了他一眼。
“一切都挺好的。”男人不住点头,露出一口坏掉的牙,直冲詹新国笑。
“挣了钱就好好存下来,你妈还得靠你看顾着,别‘搞’了!”
“詹所放心,不搞了,再也不搞了。”
“记得定期到我这里报道。”
“是,是,是!”男子说罢,扶起冯阿姨,慢悠悠走出了派出所。
等着两人走远,詹新国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所,那是她儿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李玉江思索着,锁紧了眉。
“前年我俩抓的,陈庆全,强制两年出来了,考虑到他妈这种情况,我托人给他在工地找了一活。”詹新国喝了一口茶,又将误入口中的茶叶吐了出来。
李玉江的记忆被唤醒,拍了一下手,“当初抓的时候,他不是说没家人了吗?”
“你信搞毒的?”詹新国摇摇头,盖上杯盖,双手抱住杯子,看着刚才冯阿姨离去的方向,“说到底,可怜的还是冯姨,这几年越来越糊涂了。”
詹新国的语气有些缥缈,说到最后,甚至已经就要融进风里。郑知微看出了他的无奈,也看到了他的无力。
可说到底,身为民警,詹新国似乎已经竭尽全力地去帮助他能帮助的所有人了,而人的命数最终还是得看自己,陈庆全能不能如詹新国所期待的那样,从此远离毒品,好好陪伴妈妈,谁都不知道。
只是,年过半百的詹新国,在一线干了大半辈子的詹新国仍旧抱有这样缥缈却坚定的期待。
后来,在于李玉江的交流中,郑知微才看到冯姨可叹可悲的命运。她与丈夫离婚后,拖着一儿一女,因为有工厂的工作,早年还算过得去,可后面遇上了下岗潮,工作也难保,只好去进一些内衣裤、袜子这些小零碎在街边摆摊售卖,好不容易盼着俩孩子都上中学了,又因为市场管制,摊也不让摆了,她又兜兜转转去到大饭店里当服务员,去给别人当清洁工,几乎什么都干过,拉扯着两个孩子长大。
詹新国是在处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时遇上的冯姨,被杀的是她的女儿,而杀掉她女儿的却是陈庆全的“朋友”。
“陈庆全早就没读书了,就在外面混,早些时候最多也只是在网吧里打游戏,不学无术罢了,后来认了一个什么大哥,就出去了几年,回来后说是借贷被追讨,讨债的人找不到陈庆全,只好去他家门口蹲,他们原本想拿冯姨来要挟他的,可当时冯姨不在家,正好遇到她女儿下班回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陈庆文以为是入室偷盗,惊呼一声就往外跑,到处呼喊求救,追债的人只好跟上去,用力太猛,直接杀死了陈庆文。”詹新国回忆起过往,满是唏嘘,一脸无可奈何。
“从那之后,冯姨精神就似乎不太正常了,陈庆全一直躲着,后面被禁毒大队的查了,才知道他借贷是为了买冰、□□这些,第一次送到社区戒毒,没成,第二次被抓了后,被送强制,去年年底才出来。”
詹新国在讲述另一个人的人生,却总是少不了悲叹。
像是一个静立在火山之脚的人,眼睁睁看着熔岩喷发,却只能后退离去,他看到了崩塌,却什么也不能做。
李玉江问詹新国,“她女儿那么早就去世了,你为什么说帮她找女儿?”
詹新国目光沉沉,“只有这样说,冯老太太才会静下来,配合我们的工作啊。”
故人再提,原本无异于伤口上撒盐,可对于失了智的冯姨来说,却是一份崭新的慰藉。她每一次都会因此怀有一些短暂的希望,而每一份短暂又足以接续上她那如破布一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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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知微偶然发现,派出所外面的大树开花了。而正是因为这些花,郑知微才认出,这颗大树,这颗在冬日、在春日都热情迎接过宋澜的大树是一颗老槐树。
詹新国说,“哟,开花了!”
他似乎也很惊讶,因为今年它开花时间比往年都要早。
郑知微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好事,她喜欢千树万树的花开,她也喜欢闻见这样绵密又细弱的春的气息。
郑知微偶尔会想,她现在的这一切,是郑鹏送给她的吗?
来到回龙镇,遇见李玉河这些朋友,甚至下定决心与宋澜谈恋爱,这一些向好的事似乎都发生在郑鹏去世后。
她对于死亡仍是心有余悸,但同时也突然意识到,死亡与生活好像总是首尾相连,就像冬季与春天的相连。
就是看见花的那一刻,郑知微决定明天回北安,去拥抱宋澜。
在昨天与宋澜通话结束后,郑知微不争气地哭了,因为太过想念,也因为宋澜满脸的疲惫。她知道,此刻的宋澜需要自己的拥抱。
郑知微不知道该不该提前告诉宋澜自己将回北安的事,她犹豫纠结,不知是惊喜更能安慰疲惫的人,还是期待更能让人轻松。
等到忙碌的一天结束,郑知微才想起,这个问题,自己还没有答案。
而更沉的夜色帮助郑知微做了决定。她不忍心在深夜打扰宋澜,只好选择了“惊喜”。第二日少了春色的喧腾与热烈,依稀还有一些雨。
郑知微仍旧不喜欢带雨伞,她穿了一件防水的藏蓝色风衣外套,小雨落在风衣上,只有短暂的停留,随后随之一行行滑落。郑知微因为这件外套,没有淋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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