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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去说或许更好。”李玉河侧脸看向郑知微苍白的容色,低语,“只要你好好说,她会听的。”
“我说了很多了。”
“但你说的不是她想听的。”
“那么,我让她回家,就是她想听的了吗?我说我不希望她每天每天都来看我,而顾不及自己的生活,她就能听了吗?”她红着脖子,青筋股股狰狞。
“你们是爱人,应该互相陪伴。”
“玉河,这不是陪伴,这是牺牲”郑知微红着鼻头,说,“她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愧疚,我不想要她这样的爱而我”她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一只腿,“我想好好爱她,至少要在我心理健康的时候,才能好好爱她。现在我自己都还接受不了自己的残缺,又如何能保证给到她最好的爱呢?我会发脾气,甚至会砸东西,达不到复健要求时,我也会气急败坏,我会变得不像我”她忽的想起生病期间气急败坏的郑鹏,想着那时自己耐心就快要耗尽的样子,合上眼睛,说,“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宋澜面前,我不希望她眼里的我,变成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
李玉河直起身来,说,“好,我知道了。我去找覃医生把她劝走吧。”
郑知微点点头,伸手抹去脸颊的泪。
她和李玉河一直待在住院楼下面的凉亭里,直到天已黑透,她们才看到覃欢急匆匆地赶到这里,不一会儿,就见她背着宋澜,以仓皇和慌乱的步伐踏乱了这个夜。
郑知微着急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到她们面前,想要去关心、去询问宋澜怎么了,可她刚一用力,就要倾倒,就感受到腰部的酸痛和倾斜的世界。
她无力地跌坐回去,眼睛定定地看到开车离开的覃欢和宋澜,对身旁的李玉河说,“有时候,我知道,我就知道我说分手是正确的”
“知微姐,你会好起来的,相信吗?”
“可是呢?”郑知微侧头看向李玉河,苦笑道,“那时候,我能像覃欢那样背起宋澜吗?”
郑知微垂下头去,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十指失了血色,“之前有一次,宋澜得了急性胰腺炎,我背着她很快地就下了楼,即便,我也摔了跤,双膝跪在地上,很痛,但我还能立刻站起来继续把她送到医院。当时,医生说,幸好送来的及时”泪水垂落在她的指缝间,盈满潮湿,“玉河你懂那个’幸好’对我来说,有多么珍贵吗?”她的话渐渐地变得有些抖动,就快要散架了,就像她那勉强支撑的精神。
最后,她在浓黑得化不开的夜里,艰难吞吐出一句话。
她说,“我怕以后没有办法听到’幸好’。”
断了翼的蝴蝶,只是一个将死的虫,在泥土地中,交付自己垂垂的命,又怎么敢陷入花丛呢?
荒芜是这一只蝴蝶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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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
——发烧,别担心。
——退烧了吗?
——退了,睡着了。
——好。
覃欢放下手机,看向睁眼躺在床上的宋澜,说,“你们俩怎么回事?”
宋澜摇摇头,“郑知微总想要我离开,她不想要我了。”
覃欢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心里难过,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她只是一时还接受不了,别难过。”
宋澜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看着房顶橙黄的灯,以及它身后一圈一圈的光晕,不真实的模糊。
不一会儿,她说,“覃欢,我想和郑知微结婚。”
“你别冲动。”覃欢震惊地看着她。
“不是冲动,我想要结婚,和郑知微,在公园,在教堂,在山顶,在哪里都好,我只想和她结婚,这样,在法律上,我就有永远陪伴她的权利,无论她要如何赶我走,我都可以用这来拒绝她,她也可以冲我发脾气而不只是像现在这样,我俩之间,像隔着一大片海”宋澜紧紧握住覃欢的手,请求着,“所以老覃,帮帮我。”
宋澜的手心仍是滚烫,这使得覃欢不能忽视她的请求。
她咬咬牙,应道,“好,我帮你。但是”她不得不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她还是拒绝怎么办?”
宋澜蓦地松开握住覃欢的手,似是一种逃避。
缓了许久,她才动了动自己干裂的双唇,苦笑,说,“那我尊重她的选择。”
再之后,她也不知道,也不敢想。她想要给郑知微,哪怕一次,挣扎下去,积极生活的希望,她想要用承诺给到她夏日的热浪与常青的大树。
即便有一颗老槐树摔倒,也会有一颗新苗扎根泥土。
天气预报说,日后一个月,北安会持续升温,请大家注意好防暑。
宋澜收好自己那把墨绿色大伞,将她放在家的角落。
在一个金灿灿的午后,她独自地、挺然地走入病房,就像是一个要去领奖的优雅的公主。
屋外的阳光正好晒到郑知微的床铺,她的头发随着跃动的日光有轻微的浮动,太阳把她笼罩在橙黄之中,这让宋澜心底有了一些莫名的勇气与踏实。
她握紧手心走近郑知微。
如往日一样,轻唤她的姓名,一个字,一个字,跃出她的唇齿间,她喜欢这样叫她。
“郑知微。”
宋澜想要问,“你在看什么?”,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走近了一些,看清楚郑知微黑褐色瞳孔。
宋澜微微偏头,冲着她笑。
她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四目而对时,有灵魂自岁月洪流中划桨而过,流往更宽阔更平静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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