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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仙柔猛地沉下脸,冷冷道:“湛凞如何,永平不想从旁人口中得知。天色已晚,永平要歇下了。”这戏做的十分到位,竟让一旁的柳玉陵也以为此刻公主的心境是又心痛又伤心又不信。
闵炫十分失望,干干笑道:“连日朝政清闲,皇兄索性就陪皇妹在此多此多住几日。”
闵仙柔本是懒着搭理,随他怎样。忽一眼瞥见门口站着的武师德抬头看了自己,立即委屈地叹息道:“皇兄乃是国之根本,岂可为了永平荒废政事,叫朝臣议论。永平不孝,大婚一事已惹父皇不快,若是皇兄再为永平失了职责,父皇会如何看待皇兄,又会如何看待永平呢?皇兄还是以国事为重,免得父皇忧心。皇兄放心,不过两三日,永平自当回京。”
闵炫心中“咯噔”一下,那日闵踆阴森的警告犹自在耳,他怎可忘了老不死的还在皇位,天下还不是他的,隐忍了这么些年,现在又是夺位的关键时机,决不能功亏一篑,一切还是该小心才是。不过不露痕迹地讨人欢心应该可行。他贪恋地看着闵仙柔,不自然地笑笑:“皇妹说的是。皇兄这就立即回京。”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柳玉陵,道:“皇妹体弱,柳小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柳玉陵看了一眼闵仙柔,得到了暗示,起身朝公主施礼,退了出去,闵炫也颇有风度地笑笑,又叮嘱了几句,尽显关心之意,然后才跟了出来,追上柳玉陵,命令道:“明日你就回京吧。”他见柳玉陵含羞带怯欲说还休,月色之下别有风姿,心中爱怜起来,口气也软了,“你有何事烦忧但说无妨。”
柳玉陵现在心中有底,非常从容,面上立刻装出局促不安的表情,像是鼓足了勇气,怯怯道:“民女不想,不想成亲。”
闵炫一阵恼火,才想呵斥,又见这女子雨带梨花面容通红,不由奇怪,他今年已有三十,在胭脂堆里历练多年,什么样的女儿姿态他不知道。柳玉陵这样子倒不像是为了心上人而拒婚,反倒有欲擒故纵的意味。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柳玉陵有个青梅竹马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实力他也清楚,这世上除了闵仙柔,不可能有女子放着自己不要去选别人的,不,将来皇妹也会明白自己的好。这样一想心情大好,随又想起闵仙柔刚才说的隐私之言,又见眼见佳人楚楚可怜,顿时一腔怒火化为柔情,叹道:“你就安心吧,他日进府,本宫不会亏待于你的。”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去,全然不顾耳边传来柳玉陵忧虑地呼喊,只可惜更精彩的一幕他没看见。清凉的月夜下柳玉陵嘴角泛起了冷冷笑意。
片刻,已有暗卫将这一幕报之了闵仙柔。武师德见她面色和顺,知她满意这个柳小姐,也笑道:“看不出这个大家闺秀倒有些谋略。公主这识人的本领,世上怕是很少有人及得上。我们王爷有了公主真是幸事,王爷对公主之心可表日月,公主万不可听他人挑拨。”
“湛凞本宫自然信她。对闵炫不过是做戏,这等人,你越是对他不在意他越要上杆子巴结,本宫要吊着他,有用。”闵仙柔到底也是凡人,马屁拍得好,她心里也有些微微得意,“带信私奔、以死殉节表面看着让人可叹,实则是不管不顾只为私欲。她这番动作一旦成功必定连累广泛,你可见她有半分犹豫?只有会为自己谋算的人,才有可用之处。”
武师德想不通,道:“重利为己,这不是小人行径?如何能用?难道公主不怕小人反咬一口?再者,那柳小姐不过是弱质女流,除了以死抗争,哪有别法?不想嫁,也只能如此了。”
闵仙柔不屑道:“或为名或为利或为后人或为理想或为情爱,世人总是为了一样活着,哪有真得无私。照先生这么说,世人皆是小人。难道先生忠于湛凞,心中就完全没有所想?反咬?为上者若这点也无法掌控,也不配活于世上。”她轻描淡写,道:“披发剜目,划破容颜,不想嫁又不想连累他人,法子多了去了。”她“先生这么晚来,就是要和本宫讨论柳家小姐?”
武师德额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心中直发寒。他忠于端王,说到底就是看中端王的势力,为了将来武家的荣华富贵打算。这位公主真是心思深沉,手段毒辣,哪里能以常理度之。此时他已经对闵仙柔十分信服,沉静了一下胆颤的心,恭恭敬敬道:“回公主,前些日子您要我寻的画上少年今儿刚有了眉目。这山下不远的通源县范家集有一户人家的幺子,与画像上的人长得极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来请公主示下。”
闵仙柔静静地闭目养神,“这还要本宫示下?本宫只要这少年对本宫感恩戴德,对闵踆恨之入骨即可。后日回程,本宫要带这少年回公主府。还有,你去找闵踆的眼线,将今晚闵炫过来的事加油添醋的说一番。”
明明是平淡地口气却让武师德连连寒颤,不自觉地道:“奴才理会了。”怎么样让一个人立时对你感恩戴德?救命之恩!怎么样让一个人即刻对你恨之入骨?灭门之祸!
武师德告退出来后,夏夜的山风应该让人通体舒畅,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望月呆立了片刻,又暗叹了一声,想了想,抬脚去找了某个管事的太监,这人属于是闵踆的人。他故意抱怨闵炫这么晚来找公主,话中明里暗里透露出他对闵炫觊觎公主的担心,又极力让他们和自己一道去劝说公主早日回府。等管事太监眉头深皱脸色凝重后才满意离去。回屋后又详细计划了一番,秘密交代了手下,才安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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