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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灯,高绪如在梁旬易身侧躺下,后者动了动肩,依恋地偎在他怀里。光线是有声音的,灯亮着的时候总觉得耳根不清净,只有熄了灯、拉了帘,方觉遥夜岑寂、更漏迢递。一朝重念旧情,再结鸳梦,两人都被这天赐良缘闹得睡意全无。梁旬易睁着眼,竖起耳朵聆听窗外遐籁穿林时的簌簌声,悄没声儿地说:“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安全过,你说得对,没人能过你这关。”
“现在要过我这关不会太难了。”高绪如淡笑着,握住梁旬易的手捂在胸口,“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我本来就有失忆症,一大段记忆都是空白的。现在突然接收这么多信息,我有点思考不过来了,觉得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梁旬易说,“都怪你,你把我折腾得睡不着。”
高绪如笑出声来,心中爱火如炽,卷起了一股旋风,刮得高绪如的爱情扶摇直上。他欢欢喜喜地搂紧梁旬易,嗅闻对方身上清凉的香水味,揉了揉他的腰。梁旬易喜欢这种被人拥抱的感觉,那张无形的情网现在可是结结实实地裹住了他,让他永难挣脱。虽然他们的爱情最终会有怎样的归宿还没定论,但至少开了个好头。
默听一阵蛩音后,梁旬易忽然说:“想听你讲讲以前的故事。”
“你想听关于什么的?”
“就讲讲给你带来流离之祸的那次军事行动吧,我想知道这制裁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所有祸水的源头,在那之后我们就风流云散、劳燕分飞。”高绪如用平静的口吻说,当明白一切都会过去后,所有悲伤的往事都轻如鸿毛了。
红嘴鸥伴送双桨直升机飞行了很久,直到飞机于日暮时分降落在“阿史妲”号两栖登陆舰上。青紫的残霞冷削而暗淡,鸥鸟尖尖的翅膀随着船尾碧绿的波浪翻飞。闻胥宁从机舱下到甲板,但见冬阳如玉、碧海连天,平静的海面宛如深耕过后的田垄。在他之后,六名先锋攻击队员陆续出舱,两张担架上分别躺着队里的伤员和刚刚救出来的人质。
晚上,闻胥宁换了件干净的夹克,走进亮着蓝灯的海图室,问:“军士长,沈亭的伤势怎么样?”
“他的眼睛保不住了,上尉。”周泓颐说,他支着两肘,趴在透图仪上有些遗憾地眨了眨眼,“但他能挺过去。”
闻胥宁扶着桌沿点点头:“但愿圣母保佑他。”
另一扇舱门打开了,头戴三角绒线帽的指挥官步入室内。他个子不高,但身强体壮,有一只长长的鹰钩鼻,显得其下那一圈络腮胡像是用钩子挂上去的一般。这个罗宾汉式的人物一进来,就叉着手站在显示屏旁边说开了:“我得给你们读读这个:出色地完成任务,沉重打击了敌人,救回了军情局特工很遗憾有队员受伤了,不过还是想说大家干得好。”
念完后,指挥官顺了闻胥宁两眼,提醒他:“虽然都是些套话,但我们爱听。所以,上尉,你得把这些话传达给兄弟们。听到了吗?”
“明白。”
“好吧,现在我们来说说那个特工舒幼良。从诸多证据来看,他很顽强,但他应该早点把这些情报上报,因为这趟浑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很多。”
周泓颐站直身子,摊开手以示疑惑:“怎么了?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人质救援行动。”
“是的,但这事远远没完,有个地方不太对劲。”指挥官把手抄在胸前,岔开脚站在海图仪旁边,“舒幼良拿到了和沙库瓦有关的情报,有证据表明这个头痛人物逃到了t国境内。此人作恶多端,曾在维国境内制造过恐怖袭击,是焦夏真总统遇刺的罪魁祸首。事情够大条吧,伙计们?”
“维国政府什么态度?”
“政府已高度重视此事,政务院直接命令我们出人去逮捕沙库瓦,但是要求务必活捉。”
闻胥宁把手扶在腰际,一瞬不瞬地盯着指挥官。三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片刻,指挥官讲出了未来几天的计划:“明天就出发,有艘潜艇会在海里等我们,把我们送去t国东海岸。接着会有人来接头,接头人是个叫归奚恺的少校,他是t国特种部队的指挥官,得小心。我们将要进行渗透并策划突袭,目标只有沙库瓦一个人,所以不要把事情搞大。明白吗?”
“明白。”
“休息一晚,看看情报,明天就上路。”指挥官说,伸手搭在周泓颐肩上拍了拍,“另外,恭喜你要当爸爸了,军士长。”
笑过之后,指挥官离开了海图室,闻胥宁和周泓颐来到空旷的、海风习习的上层甲板,打算透透气。一轮满月低垂在海平面上方,寒风瑟瑟,片云全无的天空由于众多硕大的星星而显得古老肃穆。闻胥宁插着衣兜,远眺被月辉映得银光闪闪的海水,开口道:“我在跟上级商量了,如果可以,摆平这次的事儿后我就退伍回家。”
“我希望两边都能顺利。”周泓颐微笑着说,“真心的。”
次日,天亮得刺眼,飞机从“阿史妲”号上起飞,闻胥宁坐在机舱里戴上氧气罩和护目镜。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运输机抵达指定海域,将所有人员,包括两艘快艇投放入水。闻胥宁坐在艇首,戴着遮阳镜四处观望,寻找潜艇的踪影。少顷,在距离不远处的海面下浮出一道烟色的阴影,紧接着海水向上拱起,一座十字形的艏楼随即破水而出。
潜艇两舷拉着扇形的白浪,球形艇艏犹如犁铧般推开水面。闻胥宁拿起望远镜,清晰地看见了潜艇围壳上漆着“v-319”的舷号。两艘小船发动马达转了个弯,朝那黑鱼驰去,眨眼间就冲上甲板,在此搁浅了。特战队员纷纷跳下船,扛起装备包,踩着甲板上的导弹井盖奔向出舱口,下到潜艇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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