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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穿了双防水的板鞋,把夹克外套披在头上避雨,踩着水凼飞奔至偏厅,一进来就气喘吁吁地提问:“发生了什么?”
高绪如在沙发上坐下,让周围所有人保持安静,在众人急切的目光注视下取出袋子里的信封,用小刀划开了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高绪如看过后把纸头放在桌上:“绑匪给了我们电台频率,一小时后他们估计要通过无线电联系我们。地下室有无线远程通讯设备,我去抱上来。”
“你身上有伤,不要再这么折腾了。”梁旬易拉住他,回头让阿尔贝带着门房下去将设备箱抱进了会客厅,放在圆桌上。
六角形的厅室规制如常,只不过香槟色的夏季窗帘被撤了,换了一套砖红的金丝绒幔,待秋意渐浓,就能与窗外的枫林相得益彰。这儿密闭、方便,门一关,听墙角者就变成了聋子,是谈判的绝佳场所。高绪如让人把数座电话机转移到此处来,将写有警示语的卡纸用胶纸贴在了对门的墙面上,任何人只要走进这里,首先就会被无声警告一番。
调试好无线电,高绪如又让梅氏夫妇把手机的身份识别卡取出来,换了一张新卡:“绑匪打你们的电话,是想给我们下马威,证明他持有我们身边人的信息,好约束我们的行动。”
他把两张si卡插进备用的旧手机里,这样,若强徒们还想骚扰梅稷或狄津俐,他们的计划只能落空——电话会直接打到会客厅来。准备好通讯设备后,距离绑匪打来电话还有一刻钟,厨师为他们端上了抹有糖汁的面包和火腿煎蛋。郦鄞坐在会客厅里吃早饭,梁旬易见她面无血色,关心道:“你有低血糖症,接下来几天我们的作息会很混乱,你若感到难受切勿强撑。”
“没事,我会注意的。”郦鄞笑了笑,抬手把垂下来的卷发勾到耳后去。
由于心事重重,盘子里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高绪如切着煎蛋,一边对梁旬易说:“等会儿他们如果还是坚持原价,你就狠狠杀一个价,比如还到两千万,然后绑匪就有话说了。”
梁旬易把他说的话记在纸上,又问:“你觉得这事是什么人干的?当街持枪绑架,可以说是贼胆包天。”
“很难讲,我直觉认为他们是职业团伙。”高绪如说,用勺子拨拉着蛋皮,“从表面迹象来看,他们可能和坏警察狼狈为奸,没准勾结了克索罗的地下势力,所以他们才敢这么大张旗鼓。”
盘中的鸡蛋还没吃完,电话总机就有了反应,在旁闲坐的人迅速围到圆桌旁来,均愁容满面地拉着脸。高绪如按住梁旬易的手,最后提醒了他一次:“问他们要梁闻生活着的证据,没有证据休想谈钱。”
按惯例倒数了三个数,梁旬易才在一片岑寂中拿起话筒。里头有了背景噪音,塔塔还是哑着嗓子说话,每个字都像是被枪逼着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要和梁旬易讲话。”
高绪如翘起拇指,梁旬易能懂他的意思:“我就是。”
“看来你不做缩头乌龟了。”塔塔嘿嘿一笑,“昨天我对你儿子说:你亲爹是个懦夫,他甚至不肯出面和我们谈。现在他对他的家人失去信心,如果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我可不负责。”
梁旬易倒吸一口气,用手挠着眉毛,高绪如给他打了一剂定心针:“别听信这鬼话,他纯粹是在胡言乱语。你了解梁闻生,你知道他有多信任你。”
“梁闻生今天怎么样?我能和他说几句吗?”梁旬易没和绑匪多废话,一门心思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来。
塔塔没有怒不可遏地拒绝这请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一分钟。”
紧接着那边传出了轻微、有节奏的响动,高绪如认为那是绑匪走路时鞋子摩擦地板发出的脚步声。梁旬易掩住听筒,以免自己的呼吸声被对面的人听见。时间仿佛凝滞了。暴雨流泻到屋顶和栏杆上,树叶哗哗作响,人人都呆若木鸡地僵坐在原地,生怕稍有动作就会引来泼天大祸。苦等半晌,传呼机里终于有了动静,虽然细声细气,但能听出那是孩童的嗓音。
梁旬易侧耳细听,摆弄了几下助听器,但还是辨不清梁闻生在说什么。高绪如在纸上写字,一边示意他向绑匪挑明了直说。梁旬易假装懊恼,抱怨道:“对不起,我听不清他说话。”
“你要证据,我给你了。听不得听见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不管。”塔塔粗重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一切,听着有点儿不耐烦了,“少给我东拉西扯,12亿,有这笔钱吗?”
阿尔贝听到这个价格后咬指甲咬得更凶了,把手指头撕出了一条血口。他用纸巾擦着血,听梁旬易说出了更惊人的话:“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必须降价,如果是两千万,我会考虑的。”
“我奉劝你可别不把这当成一回事,我们是来真的,不是过家家。两千万有什么用?管他吃住都不够。这价码不行。尽人皆知,你有一家私人军事公司,每年靠战争赚的钱比沙子还多。”
“塔塔,我想你对安全顾问这一行的实际情况有着严重误判。伯森道尔战争结束后,军队被召回,私人承包业就在走下坡路。现在我的公司面临多方指控,账户被控制,想提款难比登天。”
塔塔的语气忽地一变,梁旬易可以想象他此时一定瞪圆了眼:“你们是在拖延时间,好让条子找到我们,对吧?你们把警察招来了,是不是?”
梁旬易矢口否认,有意无意地和绑匪套近乎:“根本没有这码事。说句心里话吧,塔塔,我和你一样害怕警察,挂在我身上的指控恐怕比千面大盗还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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