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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书生道:“不碍事,你带位。”
&esp;&esp;店小二把两人引到大堂侧边的位置上,这是最后一张空位了。书生坐定了位子,要了一壶龙井、一盘瓜子与两碟点心,打开了折扇,泰然自若地扇了扇。照理说夜凉,下雨的夜愈凉,然而此刻在客栈里人气、湿气杂混一处,却是略微闷热。
&esp;&esp;那把扇子的扇骨是远自西南而来的白象象牙所做,白象象牙较寻常象牙更为细白通透,触感更甚于上好玉石,很是珍稀。制扇的扇工曾提议请当时名动京城的画师来绘制扇面,才配得上这珍贵的良材,书生偏偏拒绝了。他什么也不要画,扇工心生惋惜,又劝了几次,书生仍不为所动。
&esp;&esp;单看这把扇子,便知这书生来历不凡,若不是富贵世家,便是武林的名门望族,要不,这来历便有些古怪。
&esp;&esp;大厅里的所有客人都是一般心思,这书生,是否就是他们等的人?
&esp;&esp;书生自是察觉到这周围的人虽然身不动、头不偏,但眼神却是暗地里往他这边打量。他也不作声色,店小二送上茶水点心,心下仍有些惴惴,问道:“这雨今晚看来是不会停了,要不客倌你等天亮了再走?”
&esp;&esp;书僮笑道:“你说这什么话?现在还不到三更天,等到天亮,要去哪休息?”
&esp;&esp;店小二道:“我们还有间仓房,平时我就在那睡的,让你一晚。”
&esp;&esp;书僮道:“我家公子睡不了那种地方。”
&esp;&esp;白大元道:“他们要赶路,你就让他们去,这里人多,指不定谁有空陪他们走一段,进了城,还怕没地方睡觉?”
&esp;&esp;店小二犹豫了一下,不敢多说,径自离去。书生眼神对上白大元,微微一笑,似是致意,白大元却转过头继续喝酒。一个眼神示意,那黝黑汉子心下会意,突然对着盲眼琴师喝道:“操他妈的,一晚上尽拉些哭调,听着心烦,换首热闹点的成不?”
&esp;&esp;琴师一愣,手上的二胡一停,问道:“客倌想听些什么?”
&esp;&esp;壮汉道:“来曲十面埋伏,热闹些。”
&esp;&esp;琴师搔搔头:“那是琵琶曲,我不会。”
&esp;&esp;壮汉道:“你卖唱的还有不会的曲子?”
&esp;&esp;黝黑壮汉的声音粗犷,此时音量又大了些,琴师似是被吓到,不由得一缩。店小二忙上前劝道:“客人别这样,会惊扰到……其他客人。”他顿了一下,这里除了那名书生,哪来的其他客人?
&esp;&esp;壮汉笑道:“你倒是个好心人。”说着瞪着店小二。他似乎恼火刚才店小二出言提醒书生的事,想要借题发挥。
&esp;&esp;店小二被他瞪着不舒坦,却也不怕,只是回道:“别为难老人家。”
&esp;&esp;壮汉一把拎住店小二领口,怒道:“我便为难了怎样?”
&esp;&esp;店小二也硬气,挺起胸膛道:“你学武功,是用来欺负人吗?”
&esp;&esp;壮汉听到这句话更是恼怒,道:“就是欺负你怎样?”说著作势就要挥拳,那店小二只是瞪着眼,不闪也不避。壮汉拳头举起来,却未挥下,又看向那名书生,道:“还有谁要管闲事吗?”
&esp;&esp;那书生淡淡道:“诸位若是冲着在下而来,何必为难一位店小二?”
&esp;&esp;那壮汉听他出言点破,反倒怯了起来。他方才听说了夜榜各种传闻,只怕这人身负绝学,自己不是对手,也不敢走近,只得松开了店小二的领口,骂道:“你这小子有胆量,干你的活,滚!”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又转头对老琴师说道:“换首曲子!”
&esp;&esp;这场小小的骚动虽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但他们的视线都不在壮汉与店小二身上,他们转过头,看似注意这场骚动,其实眼角余光都盯视着那个书生。而那书生则自顾自地喝茶,浑不当一回事,倒是书僮很仔细地看了这场热闹,先看了壮汉,又看了店小二,最后把视线放在老琴师身上,似乎想看老琴师准备拉哪首新曲。
&esp;&esp;老琴师揉了弦,演奏了一曲汉宫秋月,仍是一首悲曲。
&esp;&esp;书生不禁噗嗤笑了出来,又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esp;&esp;那大汉怒道:“笑什么?想揽事吗?”
&esp;&esp;他虽发怒,却又不敢靠近,只是站在离书生十余尺处大呼小叫。白大元不断眼神催促,他却只是叫骂,不敢再往前走。
&esp;&esp;那书生摇摇头,站起身道:“在下谢孤白,误闯宝地,惊扰诸位好汉。若是各位欠缺盘缠,谢某绝不推辞,若是寻仇办事,谢某也绝非诸位的对象。”
&esp;&esp;弄了半天,他竟将众人当成了拦路抢劫的盗匪。只是他口音清朗,不惊不惧,也是个有胆色的人。
&esp;&esp;白大元道:“你怎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esp;&esp;谢孤白笑道:“他们这样盯着我看,能不知道?”
&esp;&esp;他一说完这话,周围众人纷纷将目光转了过去。
&esp;&esp;白大元道:“阁下眼光犀利,只怕不是寻常游客。敢问先生出身哪处仙乡,何处洞府?”
&esp;&esp;谢孤白道:“在下就只是名游客,稍后便要进城。”他想了想,又道:“诸位在等人,看这模样,也不是相善的熟人。”
&esp;&esp;那书僮忽道:“若是寻仇,怎会不认得仇家?”
&esp;&esp;谢孤白笑道:“你话多,那你说怎么回事?”
&esp;&esp;书僮道:“自是等人,可等的是不认识的人,还是很厉害的人,而且还是对头人,只是不知道是谁。”
&esp;&esp;谢孤白道:“你倒是聪明,全给你说中了。”
&esp;&esp;那书僮道:“毕竟跟了公子这么久,也懂得些许揣摩。”
&esp;&esp;这谢孤白一语中的,连他的书僮也如此精明,在场众人都觉得讶异。
&esp;&esp;白大元道:“两位是不是我等要找的人,目前尚不可知,两位若要自清,暂且留在客栈中,你们不妄动,我们也不会动你毫发。”
&esp;&esp;谢孤白缓缓点头道:“那也甚好。”
&esp;&esp;那白大元招呼壮汉回到座位上,众人又恍若无事般喝茶聊天,只是都不敢放心,全神关注着谢孤白与他的书僮。
&esp;&esp;那谢孤白倒也胆大,丝毫不以为意,一边喝茶,边与书僮闲聊,恍若不觉。只是他越是镇静,众人就越是怀疑。
&esp;&esp;白大元责备壮汉道:“你怎地不动手,试他一试?”
&esp;&esp;那壮汉讷讷道:“我……我见他是个书生,怕认错人,误伤了,少门主会生气。”
&esp;&esp;白大元知他胆怯,只道:“我会护着你。”
&esp;&esp;此时,客栈的门发出了咿呀的声音,又一人出现在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只见来者年约三十有余,一身青衣,衣料判不出好坏,面上一双浓眉,与轻挑不羁的眼神显得极为不搭。
&esp;&esp;也不等店小二招呼,青衣人便大步踏进客栈,突然,“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此时众人正自紧张,这一惊动,霎时刷刷几声刀剑出鞘声在客栈里响起,十几名客人抽出藏在桌下的兵器。然而刀剑还未尽出,他们已发觉这一声响是那名书僮起身给书生泡茶,不经意地碰落摆在板凳上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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