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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他疑心知遇在裴家不好过的原因——裴珩当时一听他是陆家人,脸色就变了,神情极冷。不过须臾,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是能捏断的手劲,他险些以为自己要丧命。
他确信裴珩当时动了杀机。
裴珩屏退了人,紧盯了他问道:“你受何人指使刺杀安国公?”
他此来刺杀是孤注一掷,不愿拖累旁人,便咬死不认自己是陆家人,也无什么背后主使,纯属私仇,与别人无关。裴珩盯了他片刻,这才松手,冷冷道:“你最好永远不是。”
这般凶神恶煞的,知遇在裴家真能过得好么,他实在怀疑。
陆霖挑挑拣拣,将当时的情形说了,萧知遇听得面色愈发沉重,半晌苦笑道:“裴珩怀疑你是受我指使。”
所以才会屏退旁人,甚至强硬拦下周锦,都是为了压下此事不传出去。
也是,他去年才策划了皇陵一事,闹得天翻地覆,裴珩有所联想也属正常。
陆霖一怔,也怕连累了知遇,“我都认了是我一人的主意,他难道不信?”
萧知遇道:“也许信了。”
“那他说什么‘你最好永远不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回萧知遇却沉默下去,不再说了。
决裂
当晚深夜,裴珩回了睿王府。萧知遇等了许久不见他来,便知今晚定是不来东院了,遣了阿努前去探问。
阿努回来道:“世子在佛堂,替老夫人抄佛经,殿下不如先歇着。”
原是今天老夫人的腿疾犯了,夜里才好些。只是一好,便按例又要去佛堂诵经祈福,不肯在佛祖面前短了一日,下人们拦不住。裴珩听仆妇来诉苦,便去劝说太妃回屋休息,自己替母亲在佛前守着。
萧知遇沉默片刻,还是起身往佛堂去了。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考量着陆家和裴家的深仇大恨,裴珩恐怕不会手下留情;然而裴珩为了他,竟还有意压下此事,这又给了他微末的希望。
这点希望支撑着他的心,他快步来到佛堂,深夜里点着明灯,袅袅的檀香气。
裴珩正坐在矮案前抄写佛经,侧脸被烛火映得有几分模糊,萧知遇进了门,见裴珩照旧写字,他便也坐下来,挑亮案上的油灯,替裴珩磨墨。
裴珩的字很有风骨,极锋利,朦胧烛火下也不减锋芒。裴太妃若在此,定要嫌用这样的字抄佛经,煞气未免重了些,该平心静气才是。
萧知遇看到这一幕,心却无端沉了下去,面上强笑道:“还是你的字好,学士以前总嫌我,我心想不如换我给你磨墨,省得糟蹋了。”
裴珩笔尖一停,许是想起了旧事,从前在文华殿,总是他给萧知遇伺候笔墨。
“母亲当时看了你的文章,还说你写得好,特意给朝梦苑送了砚墨。”
裴珩停顿许久,道:“贵妃心善,不以我的身份看轻我。”
当时他和太妃是罪臣家眷,阖宫上下多有讥嘲,也只有景华宫愿意庇护亲近。
萧知遇垂下眼帘,轻声道:“宫中人可笑,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原就是一人之事,何故要迁怒无关之人。”
裴珩搁下笔,语声无波:“你想说什么?”
萧知遇弯弯绕绕说这许多,也不过是希望裴珩能理解一些陆霖的处境,何尝不是因陆家身份被牵连获罪?裴珩对陆太师的恨意,不也多多少少迁怒到了陆霖身上?
然而此刻听裴珩语气冷漠,他不免心凉,却还是道:“我和母亲当初待你,和你如今待我是一样的。我知道我身份特殊,可你愿意抛去过往,与我在一起……我心里欢喜。”
他很少说这些私话,床帏内意识不清耳鬓厮磨时也不曾说过,裴珩心里却陡然翻上来一股难言的郁忿。
一个性格内敛从不提起两人情意,过分谨慎小心的人,忽然说这些软话,并不能让他高兴分毫。
他知道萧知遇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陆家求情。可他恨陆家,不愿意萧知遇和陆家再扯上丝毫关系。
此刻他连一个陆字,都不想从萧知遇嘴里听到。
萧知遇恳切道:“世子这样待我,我只望你能看在……”
话未说完,裴珩猛地站起身,他一怔,便再也说不下去。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插手。”
裴珩说罢要走,萧知遇心知今晚若不能留下裴珩,之后再无机会,也未必能再见一面了,便一咬牙,起身追了几步,抱住了裴珩的手臂,脸颊也紧紧贴在肩上。
这甚至是哀求的姿态了。
裴珩厌恨陆家和萧氏,可他不想恨萧知遇,便将萧知遇和陆家萧氏割裂开,纯粹当做自己的妻子。然而今日萧知遇所做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些全是徒劳。
他俩之间的隔阂永远存在,不会消失。
裴珩胸口起伏,忽而转过身,一把掐住萧知遇的下颚。萧知遇吃痛,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了裴珩含着怒火的视线。
他仿佛察觉了什么,有瞬间的惧怕,却并未放弃,只想先留住裴珩,被拦腰抱起时也只慢慢地垂下头,没有挣扎。
裴珩却没有去往主院,而是向里走去。佛堂的旁侧有个小小的里屋,礼佛之余休息用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珠帘。
萧知遇被推在矮榻上,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是佛堂,裴珩怎能在这里——
他当即羞愧不已:“外面是佛堂,不能……”
裴珩却按住他,冷冷地道:“你这般敬畏,当初皇陵一事,却又不怕不敬神灵了?”
萧知遇哑口无言,裴珩从未在他面前提起皇陵那日之事,没想到竟是今晚这等情形,用这样冷淡轻慢的语气说的。若有选择,他难道愿意用这些伎俩算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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