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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一木杖,歪着半边腿,仿佛永不知疲惫,兴冲冲跑遍整座院庭,四处为病者奔走。
“没想到世绩还会诊脉。”李小六窜过来,支颐托腮,惊叹地张开唇齿。
“诊脉是不是很难学?”
李世绩淡淡擡起眼:“六娘愿学?”
李小六忙不叠点头。
他弯唇,瞳孔中笑意难得促狭:“学医需禀赋,刻苦与韧劲缺一不可。”
啧啧,嘴好毒。
李小六耷拉脑瓜,悻悻道:“世绩直说我笨拙,好逸恶劳与三分钟热度便了,何须拐弯抹角。”
李世绩唇角将勾欲勾,几番绷住。
不远处有一孩童爆发哭闹,似因耐不住冗长队伍的寂寞,响声震天,身旁年轻娘子连声劝止,间隙里难堪地朝周围笑了笑。
李小六便又跑过去,弯腰逗他:“莫哭,姐姐陪你玩。”
征得年轻娘子同意,她将稚童拉向庭中一角,“弟弟”“弟弟”地一声声诱哄,稚童不买账,圆睁虎眼,奇怪地打量着她:“为什麽你只用一只脚走路?你的另一只呢?”
李小六摸摸耳廓:“因为我打马球受了伤。”
“你会打马球?”
李小六骤而得意,颊边咧开:“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论马球我还未输过。”
稚童顿而崇拜:“那你能教我吗?”
“当然。”李小六翘起眉眼,将手中拐杖权作球棒,不时举起,复又甩下,一五一十比划。
那球棒翻覆来回挥动,弧线划过头顶晚云,长天中落日掷落光点,半空里荧荧飞舞。
女孩神采飞扬地与对面孩童讲演,秋风吹拂着她的发尾,与球场上跨着飒露紫疾驰的身影逐渐重叠。
鼻尖尚凝着露珠,剔透澄亮。
李世绩的心猝动一息。
须臾,他震惊于自己胸腔间的起伏翻涌,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情感。
他深释呼吸,将注意力移回掌间病者的经脉。
……
孙思邈自堂屋中步来,将庭前女孩凝望过,观男子为最後一位病者诊罢,徐徐展容。
李世绩起身相迎:“孙先生。”
孙思邈道:“原来郎君认得李六娘。”
“六娘受秦王抚养,便与世绩有所交往。”
孙思邈颔首:“原有这般缘分。”
侧身示意他堂上壁间悬挂之画,他定眸循望,那画幅似一轮熠熠烨烨的曜日,牵引他向前踱去。
“原是她的手笔。”他忽而驻足,回身转视孙思邈。
“郎君何以揣测得出?”
男子道:“世绩观过她绘画。”
孙思邈语调旷远,似陷于回忆:“孙某行医晋阳时,偶然得遇李六娘。不过予了回举手之劳,李六娘便日日守在我门外,送了我这幅肖像。”
脑际浮出女孩软磨硬缠,雨打不动坚守阵地的情态,李世绩不由疏朗漾笑。
庭中又有一阵欢声飘出,堂下二人再度视去,但见一只竹雀翩翩飞过廊檐,驮起将坠金乌,轻盈掠过小池,末了落至水面。
“小杜先生喜不喜欢我做的雀儿!”
李世绩眼睑顿跳,他如梦初醒,眼前一刹朦胧,待片刻沉寂後,清明视线中杜如晦正与李惜愿并肩而立。
白衫男子伸手扶稳她的臂肘,防止腿脚不便的女孩跌踉在地,李惜愿顺势踮起足尖,双手捧着另一只竹雀,向天外抛去。
那竹雀便染上了漫天云霞。
是了。
他不敢为的举动,自有人为之。
他不敢触碰之人,亦有人早陪伴多年。
于她眼中,他不过是击鞠的队友,大唐的降将。
他该清醒了。
.
此後一个月,李小六皆来孙思邈医馆换药。
闲时打打杂,为过客画速写,又慷慨地将成品全部赠出。
其中还遇到了李世民新得的猛将,年未弱冠的罗士信。
“莫看士信年少,实有万夫不当之勇,小六快去与他交个朋友,让他教你习剑。”李世民乐呵呵为他打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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