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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过年再回附阳,也许是徐陶子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她决定把父母接到北京去住,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有能力在北京买一套房了。附阳的房子已经挂到了中介处,应该在不久后就会卖掉。
在收拾旧物的时候,徐陶子找到了一直藏在床头柜里的小手机,给吴一发信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当时的她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发完信息就将手机关机了,从此十多年,再也没打开过。记得当时,她还写了不少的备忘录,想到这,她笑了一下,似乎是对记忆有些过于不熟悉了。
长按电源键,开机。
她坐在那张熟悉的小床上,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没想到都十年了,这手机竟还能开机。
小小的屏幕亮起来,壁纸一直没变:一男一女在礼花的笼罩下笑得明媚,手握奖杯,同频共振。当时的男生视线全在身边的女生身上,谁说他拍不出好看的照片,他明明笑得很好看。
徐陶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太古早了,明明才十多年,却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屏幕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显示未读。时间却是2016年8月6日,徐陶子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她记得格外清晰。
双击点开,老旧手机有些卡顿,也许是上天的不忍。
“讣告
孝子吴一于2016年8月5日病逝于法国他乡,享年18岁。感谢诸位在他生前的陪伴,葬礼将于2016年8月7日在法国巴黎的xx酒店举行,望您能送他最后一程。祝您今后生活愉快。
此致
敬礼”
--2016年8月6日22:42
徐陶子只觉得当时眼前晃动的厉害,手机啪得一声滑落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也许她当时的脸色瞬间雪白,但是没人看见。她匆匆忙忙捡起手机,跑出房间,一件外套都没穿,不顾父母的疑问,随便拦了辆出租车。
“去附阳一高。”
吴一,好像连样子都记不得了,可是她记得;他说话是什么声音呢?徐陶子会答是温温柔柔的,却很硬朗。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开始往下流,冬天的风吹得刺骨,疼。
你不是去留学了吗?不是还要穿着我给你选的衣服做自我介绍吗?
走的时候,疼吗?
她在后座哭得泣不成声,你走了,谁来陪我记得你呢?
什么都不说,又要我怎样忘记你呢?
到了校门口,学生们早就放假了,老邵是不会在的。她蹲在门口,冷得浑身都疼,只感觉眼泪在脸上被风一吹好像撕裂了一样,但她根本止不住,她只想知道去哪能打听到吴一的消息。
她突然想到那位教数学的李老师,他曾经是吴一的私人老师一定会知道吴一的消息,她记得当初自己设置的备注,可她在列表中从头到尾地一个个排查都没有找到那个老师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已注销的账号,点开后一片空白。
她握着手机在自己的胸前无助地哭,十多年了,她没这样崩溃过,她还是活在记忆里,确确实实地成为了一个旧人了。有路过的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抬起头时她的脸上都是眼泪,北方的风太烈了,不一会就在脸上留下伤口。
路过的人见她不说话,便默默走了,只留下了句:“这孩子真可怜,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她在十年前失去了最爱的人,而到了十年后,她等的人都回不来了。
又过了好久,她想了很久自己该怎么办。
天色有些昏暗了,冬天总是黑的很早。她拨通了赵梓丞的电话。
接通那一刻,她还带着哭腔:“把老邵的电话给我。”
手机对面的赵梓丞听出了她的异常:“好。你怎么了?”
没回答,她挂断了电话。
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此时的她只穿了一个单薄的卫衣,在后座抱着自己昏睡了过去。她在梦里见到了吴一,很多年不见,他还是那样清秀俊朗,很有少年气;不像自己,已经有了些社会的老成。她在梦里问男生为什么不回国找她,男生只说:“你要幸福。”
再醒来时,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天光大亮。父母在身边陪着,看见她醒了,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们问她要不要喝热水,她就只一个劲地流眼泪。母亲将她抱起来拍着她的背,他们都知道,她已经十多年没这样表达过痛苦了。她哭的声音很大,幸好隔壁病床没有人,偶尔路过病房前的人还会往里面瞟上一眼。
父亲说她高烧晕过去了,是出租车司机报了警,警察给她送到医院的。
她急着要去邵老师家里,想把点滴拔掉,母亲不让,嘱咐她发生再大的事也要照顾好身体。她一直无助地哭了,在整个世界失去了所有支点地那样哭:“我求您了我求您……”她拽着母亲的胳膊,那种痛苦用肉眼都清晰可见。
后来父母太过心疼,便让她打完这瓶点滴再去,还特意给她拿了羽绒服。
到了老邵家里,暖意扑面而来,也许是在外面冻久了,有些不习惯。老邵已经退休了,和老伴定居在附阳。
进门时,她懵懵的,脸上的肌肉甚至不能牵强地去笑。老邵很和蔼,笑着招呼她坐在沙发上:“你啊我可是太熟了!当时我们班那三人组一下课就跑到你们班去!”
此时的她只能让自己尽量保持冷静,顾不得什么不自在,虽然老邵不是自己的班主任,但他说的的确是她。
“连吴一那么腼腆一个孩子都愿意和你玩!”老邵语气轻柔,有些佩服的成分在。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吴一曾经说过。
只是听到吴一的名字,徐陶子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她努力将它们控制在眼眶,鼻音却出卖了她:“邵老师,吴一当时为什么退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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