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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丶失手
破碎的记忆涌入林瑟薇的脑海,她记得自己应当姓梅,一个带着清冽香气的姓氏。也记得父亲是个执拗的读书人,母亲则是个柔顺的美人,她有三个哥哥,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她们家并非钟鸣鼎食,却也殷实富足,日子是温煦明亮的。她是梅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是哥哥们呵护的小妹,是妹妹最亲密的影子。是那些记忆支撑她活到现在。她七岁那一年的晚上,家里突然闯进来一夥人,他们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将她的父母兄长,甚至门房侍女全部杀害。却独独留下了她,她这个漂亮的丶无知懵懂的小女孩。他们将她卖给了一个女人,听说她的身价很高。这也是她能茍活下来的原因。那女人叫她唤自己做“妈妈”,并给她取了现在这个名字。从那一刻起,林瑟薇就变成了任人买卖的货物。她的妈妈努力将她调教成一个讨好男人的“瘦马”。她也从梅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玩偶。将她从梅家带出来的男人成为“妈妈”的常客,他在醉酒後跟林瑟薇提起过,杀她全家的人叫做殷蘅樾。她一直牢记这个名字,长大以後,她摆脱了她的“妈妈”,千方百计跟政府的人搭上关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做事,就是为了能靠近殷蘅樾,杀了他,为全家人报仇。但她在殷蘅樾身边待了两年,付出了青春丶尊严丶灵魂,可却终归没能得手。就在她准备结束自己这痛苦的一生的时候,却叫她看到了这幅《堪舆图》。这是她父亲最喜欢的宝贝,每年都会拿出来给他们兄妹看,他说这是传家之宝,世间独此一份。原来殷蘅樾真的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一张地图。林瑟薇将浸满全家人血泪的地图揣进怀里,这是她的根,她的债,她复仇的凭证。她摸起手枪,走进夜色之中。江澄伫立在漕帮码头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他斗笠宽大的边缘滚落。看到殷府深处爆开冲天的火光,他明白,曲先生筹划已久的决战即将开始。漕帮的精壮汉子们已被紧急召集在一起。湿漉漉的蓑衣下,是紧握的刀柄丶短枪。江澄那不成器的儿子烂醉如泥,实在指望不上。女儿江小桃却不顾一切…
破碎的记忆涌入林瑟薇的脑海,她记得自己应当姓梅,一个带着清冽香气的姓氏。
也记得父亲是个执拗的读书人,母亲则是个柔顺的美人,她有三个哥哥,还有个双胞胎妹妹。她们家并非钟鸣鼎食,却也殷实富足,日子是温煦明亮的。她是梅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是哥哥们呵护的小妹,是妹妹最亲密的影子。
是那些记忆支撑她活到现在。
她七岁那一年的晚上,家里突然闯进来一夥人,他们手持明晃晃的长刀,将她的父母兄长,甚至门房侍女全部杀害。却独独留下了她,她这个漂亮的丶无知懵懂的小女孩。
他们将她卖给了一个女人,听说她的身价很高。这也是她能茍活下来的原因。那女人叫她唤自己做“妈妈”,并给她取了现在这个名字。从那一刻起,林瑟薇就变成了任人买卖的货物。她的妈妈努力将她调教成一个讨好男人的“瘦马”。她也从梅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被精心雕琢的玩偶。
将她从梅家带出来的男人成为“妈妈”的常客,他在醉酒後跟林瑟薇提起过,杀她全家的人叫做殷蘅樾。她一直牢记这个名字,长大以後,她摆脱了她的“妈妈”,千方百计跟政府的人搭上关系,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做事,就是为了能靠近殷蘅樾,杀了他,为全家人报仇。
但她在殷蘅樾身边待了两年,付出了青春丶尊严丶灵魂,可却终归没能得手。就在她准备结束自己这痛苦的一生的时候,却叫她看到了这幅《堪舆图》。
这是她父亲最喜欢的宝贝,每年都会拿出来给他们兄妹看,他说这是传家之宝,世间独此一份。原来殷蘅樾真的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原来他竟是为了这一张地图。
林瑟薇将浸满全家人血泪的地图揣进怀里,这是她的根,她的债,她复仇的凭证。她摸起手枪,走进夜色之中。
江澄伫立在漕帮码头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他斗笠宽大的边缘滚落。看到殷府深处爆开冲天的火光,他明白,曲先生筹划已久的决战即将开始。
漕帮的精壮汉子们已被紧急召集在一起。湿漉漉的蓑衣下,是紧握的刀柄丶短枪。江澄那不成器的儿子烂醉如泥,实在指望不上。女儿江小桃却不顾一切地挤到他身边,脸绷得紧紧的,非要跟着一起去。
此去凶险万分,刀枪无眼,可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倔得像头驴。就算强行把她锁在家里,难保不会偷偷跟来。与其让她在暗处乱闯,倒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江澄沉重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孔。
“兄弟们,今晚是场硬仗,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曲先生给咱们指了条明路,不把殷家连根拔了,谁都活不成。前些天,在曲先生谋划下,咱们炸了东洋鬼子的商船,送了不少鬼子去见了阎王。这仇,他们记着,殷蘅樾那个狗汉奸也记着。眼下,天赐良机,东洋人丶殷蘅樾,还有那些官老爷,全聚在殷家,乱成了一锅滚粥。这正是老天爷开眼,给咱们关门打狗的机会。”
江澄猛地握紧了拳头:“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就趁这乱子,给他们来个一锅端,把曲医生救出来。但是,他们手里的洋枪洋炮,比咱们手里的烧火棍强百倍,大家一定小心行事。”
“殷先生,您怕是不记得我了,可是您对家父的恩情,我们父子可是铭记在心,没齿不忘呀。”杜隐禅微笑着慢慢靠近殷蘅樾,“是家父命我来此保护您老人家,我为了能接近您,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殷蘅樾疑惑得皱起眉头,身体向後微仰。“你的父亲?”
杜隐禅不改笑意,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戒备。“您是贵人多忘事。十多年之前,梅家的灭门案您还记得吗?”
殷蘅樾警惕的看着她。
“您还记得有一个古董商,牵扯进了这起案件吗?官府昏聩无能,竟将他当作真凶,锒铛入狱,眼看就要屈打成招,人头落地。是您老人家明察秋毫,还那古董商人一个清白。此份恩情,家父时刻铭记,家父常言,殷先生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不仅日日教导我们兄弟,此恩不报枉为人子,定要寻机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更是在家中为您供奉了长生牌位,晨昏三炷香,祈求您福寿绵长。”说到动情处,杜隐禅又向前迈了一小步,眼中泪光点点,声音都有些哽咽,“殷先生,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呀。”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看起来是如此真诚,殷蘅樾久居高位,对他人感恩戴德已成习惯,他当然记得梅家的案子,对那个含冤的古董商人也有些印象,释放那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谁是凶手。他的神色缓和,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小子,既是如此,怎麽不亮明身份呢?”
杜隐禅擡手摸摸头发,笑道:“家父吩咐,叫我暗中保护……”说到这里,她的微笑一下凝固,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枪,对准殷蘅樾的胸口就是一枪。
这个距离,凭着她的准头,取下殷蘅樾的性命可谓是九成九的胜算,可是她万万没有算到,黑暗中还有一个比她执拗的人,再一次打出一个弹子,她的手腕又是一偏,子弹偏了些,打中了殷蘅樾左腹。
“住手!”
张韬铭已经带人到了眼前,恰好看到殷蘅樾倒下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向着杜隐禅开了枪,杜隐禅凄然一笑,听天由命的闭上眼睛。
不过张韬铭的枪法实在不精,他只打中了杜隐禅的手臂,饶是这样,杜隐禅还是被子弹带来的冲力撞得飞起,向後重重摔去。这一摔牵动了昨晚的旧伤,鲜血“哇”的一声从口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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