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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牛老太是听到家人的哭声舍不得走了,正待再劝,牛老太忽然转脸往灵翊所在的方向看去。
尽管灵童已经上身,可面具下的巫成还是浑身一僵。
感受到牛老太的目光,灵翊也有些愣住了,毕竟自她成鬼之后没有几个人能看到她。
牛老太指着灵翊,语气疑惑:“这不是灵家的闺女吗?你也是来送我的吗?”
灵翊不知道回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多谢你啊,阿婆许久都没见到你了,你这两年上哪去了?”牛老太走过去拉住了灵翊的手,“村子里的人都说你死了,可我不信,谁这么说我就骂谁,你瞧瞧,阿婆没说错吧。”
“我……”灵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时辰到了,该走了。”灵童在前面催促道。
牛老太笑笑,又对灵翊说道:“小翊啊,阿婆要走了,谢谢你来送我一程。”说着,她摘下手上的一枚玉戒指戴到了灵翊的食指上,“阿婆没有像样的东西给你,这是早些年从一个道士手里收来的戒指,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留给你辟邪使吧。”
灵翊摸着指上的戒指,问道:“阿婆,您要去哪儿?”
牛老太道:“阿婆要回家了,去找我爹娘。”
“那您会投胎去吗?”灵翊又问。
“当然会了,我们每个人不都要投胎的吗?”牛老太说着,和灵翊挥手告别。
灵翊留在原地,神色艳羡。
出了院门,村子里的景象忽然就和之前不一样了,金黄的麦田一路连接到天际,微风吹过,麦香扑面。牛老太跟在灵童身后,好奇地四面看着,她的脚步声逐渐变得轻盈,喉咙里“咕噜噜”的痰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悠扬的歌声。
-春播种,夏打麦,秋日折玉米。
-早看天,暮看云,晌午缝新衣。
牛老太胡乱编着歌词,唱到说不通的地方她自己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灵童带着她一路来到一条岔路,左中右共有三条,蜿蜒着通向一片迷雾,灵童止住脚,侧过身子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牛老太不敢乱选,垂首对灵童说道:“烦您给指条明路吧。”
灵童只道:“按唱词走。”
牛老太想了想,记起自己起身时听到的唱词:往西南,走明光,三条大道过中间。
牛老太颔首:“多谢。”
她抬脚踏上最中间的那条路,往前刚走了一步,眼前的云雾倏尔消散,一间老房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房前站着两个人影,正是牛老太的爹娘。
“仙官,我……”牛老太回过头,可她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巫成没有掌灯,披着夜色回到了大牛家里。
牛老太的丧事办得妥当,有条不紊。巫成刚送完灵有些疲乏,他也没再多陪着,只跪下磕了个头就退了出来,坐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墨色的天空。
也不知道自己的爸妈怎么样了。
巫成很好奇,在得知儿子意外猝死后,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难过?还是痛苦?
还是会觉得庆幸,那个不听话的儿子终于死了,再也不用他们操心了呢?
巫成叹了口气,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紧跟着闯进脑海:
“我他妈就不该生你,你去死了算了,早死早超生啊!”
回忆
“你又去打架了是吧?巫成,你安分一天能死吗!?”女人扯着嗓子大嚷着,她披头散发,情绪近乎崩溃。
巫成站在那里看着她,神情冷漠。
“你又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啊?你知道这两年我给你赔了多少钱了吗?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妈妈捂着脸,赤脚在地板上蹦着,巫成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
“疯子。”巫成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起来。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抽到巫成的脸上,他整个人被扇得身子一歪,右耳登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嗡嗡的蜂鸣。
“巫成,那是你妈,别他妈这么没教养!”继父骂着,抬手又朝着巫成的脸颊抽来,巫成身子微微往后一躲,一把攥住了继父的手腕。
“教养?”巫成瞪着他,天生的下三白眼让他的神情变得更加狠戾,“我一没人教,二没人养,你跟我谈什么教养?”
“巫成!”女人叫道。
“我妈,生下我就跟你跑了,她管过我一天吗?”巫成的手劲陡然加大,男人吃痛,眉毛都拧了起来,“我爸,好吃懒做的穷鬼,我不到三岁就进了监狱,出来以后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生怕给我负担一分钱,他养过我一天吗?”
“我刚跟你妈在一起的时候又不知道她刚生完你,这些跟我有屁关系!”继父叫道。
“是啊!”巫成猛地把他的手甩开,男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到地上,“那我现在怎么样跟你又有屁关系啊?”
女人扑过去扶起男人,他们抬头看向巫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仇人。
“巫成,你这辈子算是废了。”女人说。
巫成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方才跟混混打架的时候腹部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衣服和伤口黏在一起,他一动,火辣辣的疼。
“好了,别管他了。”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扫了扫身上的浮土,“丢人现眼的玩意,神经病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听到男人这话,巫成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了花。他冲过去一拳砸到男人的脸上,瞬间鼻血横飞,连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男人吃痛哀嚎了一声,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捂上鼻子,巫成又拽过他的衣领将其狠狠掼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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