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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捏了捏贺春景的后颈,叫他放松些:“我的一个老同学刚好在附近派出所执勤,我借口学生家长在事故现场上班,和他问了一下情况,确定是乳品厂发生了爆炸。”
贺春景的呼吸滞住了,眼神明显失去焦点。
“厂子那边和我们想的差不多,现场非常混乱,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伤亡和事故原因还在调查。”陈玉辉在贺春景身边坐下,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强迫贺春景对上自己的目光,“你今天就住在这里,不要回去,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转告你,好吗?看着我,春景。”
贺春景勉强聚焦在陈玉辉脸上:“我得回去看看,娟姐……可能在里面。”
“不要回去,贺春景。”
陈玉辉神色和口吻变得严厉起来,规训一般。他捏着贺春景后颈的手掌使了些力气,贺春景痛呼的同时也清醒了几分。
“你回去也没有用,不要给救援人员和警方徒增负担!”陈玉辉逼视着他,“行李和钱你先不要回去拿了,我会留一些给你应急。等事故原因调查出来,封锁解除了,我会带着你一起回去整理东西,明白吗?”
贺春景茫然无措地看了陈玉辉几秒,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陈玉辉又一次紧紧地将他揽进怀里,缓缓摩挲着他凸起的脊梁。
“会没事的,她是个很好的人。”陈玉辉低声安慰他。
贺春景先是僵硬地绷紧了身子,可陈玉辉的声音像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他紧紧揪起来的心慢慢抚平,将每一道皱褶都细细平展开来。
这个人是如此可靠。
贺春景忐忑地在出租屋里住了三天,陈玉辉也在这里陪了他三天。
期间,陈玉辉替他打探了几次乳品厂的情况,得到了几处残垣断壁的焦黑照片。贺春景辨认了半天,终于分辨出这是被炸毁了的奶粉车间。他心头一阵恶寒,粉尘爆炸是工厂最常见的事故之一,如果他没有生病住院,没有被陈玉辉接回出租屋,那他很可能直接交代在奶粉车间里。
他忽然不敢再听到、看到更多消息,他害怕伤亡罹难名单里出现熟悉的名字,害怕黑白照片上印刷的是他熟悉的脸。
陈玉辉看出贺春景状态很差,也便不再和他多说,只叫他等着最终结果出来。同时又带着他出去采购了几件新的衣裤,吃了几顿好饭,又把能补办的证件统统办了一遍。一番打点过后,贺春景如同找到亲鸟的幼雏,对陈玉辉建立起了无比深厚的信赖,几乎对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第三天晚上,贺春景感觉自己终于好受了些,陈玉辉也在他的坚持下回家去了。
毕竟陈玉辉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料,家里还有刚上了高三的陈鲜。贺春景已经接受了陈玉辉的太多恩惠,总不能真的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来无条件索取。
贺春景独自坐在出租屋里发呆。他没有心思看书,又怕打开电视后看到有关乳品厂的新闻,他怕自己猝不及防遭受到噩耗的打击,他没有勇气独自面对这个。
手机突然响了。
贺春景拿起来一看,竟是刚走了没多久的陈玉辉。
“陈老师,”贺春景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玩笑般地开口,“你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不用这么担心我,我自己在这可以的。”
“春景,”陈玉辉那头却有些严肃,“你认得吕忠吗?”
“吕忠?不……不认得。”
贺春景当然认得,但他和吕忠却并无太多交集。最后一次见到吕忠,就是陈藩借刀杀人那一回,打群架,又涉及到陈鲜和陈藩,贺春景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
“周警官刚刚联系我了,说这次乳品厂的事故……”陈玉辉那头顿了一下。
周警官就是陈玉辉做警察的那位老同学,这几天贺春景从二人的消息往来中可以感觉到,他们关系匪浅,或许是透露什么内部消息出来了。贺春景不由得抓紧了手机,等待着陈玉辉接下来的话。
“……那可能是你们厂的其他人和他有些过节。这个叫吕忠的少年蓄意纵火,引发了奶粉车间的剧烈爆炸。”
陈玉辉的话让贺春景如坠冰窟。
吕忠文化水平不高,不知道奶粉车间里的奶粉容易引发粉尘爆炸,是很正常的。而他去乳品厂纵火无非是出于报复,这和自己、和陈藩都脱不开关系。
那吕忠会和警察说明纵火原因吗?
警察会叫自己和陈藩过去问话吗?这件事如果被陈藩知道了的话……
贺春景头皮有如针扎,手脚都冷得发痛,一颗心像是掉进了无尽的深渊里,一直下坠、下坠,不知何时落地,落地就要摔个粉碎。
如果陈藩知道了,或许也会如同此时的自己一样,被负罪感与愧疚狠狠攫住,或许此生都再不能脱身。
“春景,你还好吗?”陈玉辉听出他频繁呼气,气息喷在听筒上,于是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唤了一声,“我现在回去。”
“不用了陈老师,我没关系。”贺春景的手指深深陷进沙发里,“那他人呢,抓到了吗?”
“他死了。”陈玉辉说。
贺春景感觉自己的心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泥。
随即,陈玉辉带来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乳品厂员工1死7伤,邱娟没事。”
贺春景瘫倒在沙发上,极力提起精神,在混乱的思绪里捋出一个线头来:“死亡的有没有姓郑的女生?”
陈玉辉让他等一下,而后听筒里传来噼噼啪啪一阵按键声,像是在查阅消息。半分钟之后,陈玉辉的声音传过来:“没有,死的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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