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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朵菟丝花
◎……◎
燕先生是个算命的,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在镇子上,救了中邪的马老四。
马老四一家在镇上很得人心,有他们家牵头把燕先生奉为座上宾,镇上的人自然也就对这位来历不明的燕先生敬重有加。不过日子久了,镇上的人也发觉出古怪之处。
譬如,燕先生不会老。
二十多年前的马老四还是个青壮,如今脸上的皮也挂下来了。
可燕先生还是乌发如云,瑶环瑜珥。马老四背地里总是和衆人暗暗感叹,说燕先生恐怕是真神仙,当初现身就是为济世救人。
这话起初许多人是半信半疑的,但燕先生总也不会老,且仍旧蒙着一条布却把每个人的命数摸得透彻之极,时日一久,不信的也大多因为命数的灵验而不得不拜服了。
这是眼盲,心不盲。
顾秋萍小声和薛鸣玉咬耳朵如是说道。
她好声好气地请燕先生也为薛鸣玉算上一卦,又在薛鸣玉不以为意的眼神中用胳膊肘捅她,说这是难得的好机遇。
等闲人连燕先生的面都难见,这是赶了巧,燕先生恰好来她铺子喝茶,她这才厚颜相托。
“好啊,你让她近前来。”燕先生温和地笑着。
他的嗓音也是极其清润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像雨落秋山,静且定。
但薛鸣玉却怎麽瞧,怎麽觉得他不顺眼。怪得很,她平常对旁人也没这样大的敌意与警惕之心。反正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就是让她觉得怪不舒服的,想撕了那张假面。
她也反思了一下。
真要说起来,崔含真也是这样的人。可她就不会觉得他太讨厌,她顶多有时候嫌他过分一板一眼。但这人就叫她看着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怎麽都能挑出不喜来。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是这个燕先生不对劲。
薛鸣玉确信无疑。
“我不要人算命,从前听说,命是越算越薄,这不好,我宁可就这麽不明不白地过着,走一步算一步。”她坐在了燕先生对面,“但是我对燕先生的另一样本事颇感兴趣。”
“听说您还会改命?这些年自那个马老四起,您就断断续续救下不少人的性命?”
燕先生云淡风轻地将她的疑惑轻轻揭过。
“一点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见她无意算卦,他吃了几盏茶就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说还有事在身,日後再来。也是要到饭点了,顾秋萍照常挽留了一番,他坚决不肯,也就作罢。
“燕先生十有八九要去老刘家,昨个他家小子犯浑,大半夜跑去了坟地里,一早回来人就不对了,嘴歪眼斜的,我去瞧了一眼,活像是丢了魂。他家里给他用土法叫了魂,还是没着。燕先生已经很久不出来了,这回难得露面,铁定是为这事。”
她擦着桌子和薛鸣玉唠嗑。
又说薛鸣玉不该拒绝送上门的好事。
“我是没听过你这说法,可就算是真的,算一回也不妨什麽。燕先生不是外头那些瞎眼骗子,都是哄着人要钱的,他是真真儿的活神仙。”
薛鸣玉径直把後头那些吹捧他的话给忽略了,耳中只听得见她说燕先生要去老刘家救人。“这个老刘,他家在哪儿?”
“你要去凑热闹?”顾秋萍扭头望着她笑起来,“我就说你们这些孩子是最喜欢热闹的。你要去看,等我洗把手,我领你去。”
顾秋萍是个极其爽利的性子,说要去三两下便把手里的活都干完了。她把门带上,一路引着薛鸣玉往东边走。
走近了才发现那边已经聚集了好些人,一个个翘首以盼地朝里张望着,大约都是来看活神仙的。
“让一让,让一让。”顾秋萍带着薛鸣玉往前面挤,直到穿过厚厚一堵肉墙,终于挤进屋子里。
那个据说中了邪的小子就傻不愣登地被他家里人一左一右扶着坐在中间,口水湿哒哒的,都把衣襟浸湿了。也是真磕碜,害得他家里头要麽低着头,要麽捂着脸,直觉在镇上乡亲跟前丢人丢大发了。
“燕先生,这……诶,您瞧瞧,这可还有得救?”老刘焦急得嘴角都燎出了个泡。
“比你嘴边这泡倒容易些。”燕先生颇有闲心地多看了他一眼,不仅不急,倒有空反过来打趣他。
“您真是……”
老刘顿时笑了,连同他皱得跟毛虫似的眉毛也舒展开来。
“这就是不妨事了。”顾秋萍凑到薛鸣玉耳边说。
然後薛鸣玉便看着他伸出指头在此人眉心一抹,而後连叫对方三声。这傻子就迷迷瞪瞪地一声接一声地应他,最後一声落下时,燕先生忽而屈指在他脑门一弹。
用劲极大,但见这光亮的脑门立时红了一片。
可最奇的是这傻子竟生生回转过来,嘴也不歪,眼也不斜了,混混沌沌的眼神渐渐清明。他稀里糊涂地摸着脑门,疼得嘶声,满面茫然困惑。
“咱家怎麽这麽多人?”他扭头问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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