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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觉…”苏乙喃喃道,瞳孔缩小,“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做……”这时候苏乙右眼里流出一滴泪水来,晃得人刺眼,到此时那还算是质疑、隐忍的眼泪。
“从那一刻我才知道对你没感觉,还挺恶心的。”谢斯聿说的话过于清晰明了。
“混蛋!”苏乙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嘶哑:“你拿我当什么了?你的实验品?”
谢斯聿稍稍侧过头,半晌才漠声说:“不然呢,难道到了恶心的地步还一定要在一起?”这句话说出来,他便看见苏乙的眼睛已然被泪水贯满了,非常难过的样子,他还从未见过苏乙这样伤心。
原来爱情并不只是一厢情愿就能美好起来。
谢斯聿握住他的手腕,又轻轻挥开,“苏乙,早点结束对我们都是好事。”
他走向车驾驶位,坐进去后,便看见苏乙双手握紧成拳,跟在他后面,踹他的车身,满脸愤恨地对他吼道:“谢斯聿,你这个王八蛋!”
“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混蛋!烂人!可恶的家伙…”苏乙对他嘶吼道,但是泪水很没出息地一直往外流。
直至车已然消失在前方的路,苏乙还在骂他是一个可恶至极的王八蛋。
如果他能想到更肮脏的话骂他就好了,也要让谢斯聿和他一样狼狈,可是两人中,谢斯聿总是那个平静如水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是完全不受情绪影响的家伙。只有他,只有他忍受一遍一遍地心如刀割,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谢斯聿对他冷漠无情的样子。
几乎每天深夜苏乙都睡不着,夏天,那大大的月亮在黑夜里越来越亮,苏乙觉得它也很可恶,因为它亮得让人没办法睡觉。更可怕的是每夜的水管滴水声、楼下青蛙的突如其来的叫唤、床板的咯吱声、以及渺小的虫鸣。它们此起彼伏,又重复不停。
隔音不好的墙壁也日夜不休地播放着邻居的吵骂声,以及排气管里涌进楼道的油烟,嘈杂,肮脏,喧嚣,一并喂进他的呼吸道,逼得他喘不过气。
大概是那晚自己从山顶走下来的缘故,苏乙腿又不利索了,突然疼得不行,他专门请了一天的空假,去市医院挂了个号,医生告诉他得早点做手术,还有治愈的可能性。
这手术要大几十万,苏乙根本没钱,他也不可能去问沈素要钱。一旦因为钱的事情让沈素在江家诞生矛盾,沈素不能幸福的话,沈素不能幸福……苏乙觉得就这样吧,腿好与不好在这世界上都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从医院坐车回来,身心俱疲,即使一个看起来年迈体虚的老人站在他腿边,苏乙也懒得让座了。
就不让座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这老头能一瞬间比自己还瘸嘛!难道他苏乙还能活到老头这个年纪吗?
他也要死了。
老人提着一袋米,倒是没怎么挖苦这个年轻人,也听不见苏乙内心激烈的澎拜,反而是旁边的热心大妈一直在唧唧歪歪。
那些她们自以为的锋芒毕露、代表着自己人格魅力的众多眼神里,在此刻,苏乙甚至没有什么平时的精力去揣摩去反击。
但至少他下车的时候甩了她们一个大白眼。
只是走在路上,他突然想起家后面的一条白水河——是一条没落的运河,就隔在茂密的芦苇荡后面。
冬末的时候他去过一次,那时春节的余热还未消散,坟墓上的野草都被人铲尽了,黄白两色的墓纸被压进土里,又被风吹得落了一地。
是很适合躺着一动不动就自然死掉,任虫蚁啃食骨肉的风水宝地呢。不然为什么这附近的人会把坟墓建在此地。
从村庄的平整农田穿过去,直至走到芦苇丛面前,如同打开神秘角落的大门,他伸手拂开长长的芦苇叶,这才看见了那青蓝色的河。
比家旁边的臭水河好闻、干净。站在这里,苏乙甚至觉得灵魂都干净了几分。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一只小船就漂浮在悬日的倒影上。脚下的水是青色的,水流像极了悲伤到极致的眼泪。河慢慢空了,装的不是水,可也够不着。风让水动容起来,波浪移动地很快,已经能够着他的脚尖。
他突然就落了泪,或许是这条河太美好了,或许是无意遇见这和他一样孤独的小船,又或许是他太久没有释放自己了。
站在奔腾的江边,他突然变得矮小,四肢缩短了,抬头仰望时又看到了那熟悉又模糊的面孔。当年母亲伸手牵着年幼的他去楼下市集买菜,那是多么幸福,想想那时候的烦恼算什么。至少母亲还在身边,至少晚上睡觉的时候,沈素还会轻轻拍着他的肚子唱着好听的歌。
到如今,囊中空空的存款,越来越没用的身体,还谈了一段乱七八糟、恶心的恋爱。一想起那一大笔治疗的钱,一想到谢斯聿拿他当测试自己是不是同性恋的实验品,苏乙就想把头埋进河里溺死算了。
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解脱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跟嗜血幽灵般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耳朵。
他往下看,水流贪婪又饥渴地穿过他的影子,河面倒影着他模糊的脸。此刻,这个瘸子像是看到了解脱的大门。
难道要用这河水要杀死他吗?可真正的刽子手是那些接连堆砌的、却虚无缥缈的对生的绝望。
一阵风诡异地吹过来,四周一片萧条凄凉,天又阴又闷。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倒霉难过呢,苏乙自言自语着。又想起谢斯聿对他说的,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瘸子。
瘸子瘸子瘸子!
谁会开心乐意地当一个瘸子呢!就比如很久之前,他听闻过,一个脑子不灵活的智障在雷雨天跑了出去,被雷劈到了,第二日竟然头脑变得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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