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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淋着雨。
一个冷冷地看着,另一个着急地对着手机求佛卖命,实在滑稽。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愉悦的女声传进谢不野的耳朵,他轻哼一声,露出真心实意的讥笑,轻而易举地从他手机夺回手机,拖回行李,也不管身後的人再发什麽神经。
大雨中不打伞还走得气定神闲,容易被当作个异类,周围的人时不时瞟过来,谢不野此时沉着脸,目光一道道怼过去,竟也无障碍地进了校门。
车祸处没什麽伤者,唯一晕倒的是犯低血糖的女生。
而沾一身泥泞的黑色雨伞倒在路边,被踩断几根肢骨,雨点也不留情。
下一刻,一把伞盖过来。
唐苏泽拾起它,四处张望,没看到它的主人。
雨後来变小。
绿叶洗涮掉一层灰,露出崭新的一面。雨珠在叶子的边缘汇聚变大,终于在此刻从远不如云层高的地方落下,像是大雨的馀震。
420宿舍。
从卫生间里出来单薄的身影,头发湿润,发尾落下的水珠如雨点浸染白色的体恤,深色漫延。
风吹过来才觉有些凉,还有些疼。
谢不野这时才发现那车祸并不是毫无伤害,至少让他破皮,白皙的膝盖有几道耀眼的红。没伤到筋骨,但多走几步还是有些无法忽略的痛。
他阴沉沉地想,别让他找到罪魁祸首。
咔!门开了。
拿着毛巾搓头发的动作一顿,谢不野跟迎面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深黑的发丝垂下,微微挡住视线,谢不野透过间隙,瞧见这人似乎比他还高,但看不清神色。
对方看到他也一愣。
避免无聊的尴尬産生,谢不野撇过头,侧身略过,略感烦躁得将不再滴水的头发暴力揉成鸡窝。
“诶,”唐苏泽拦上去,声音里听出明显的喜悦,“是你的伞吗?”
“不是。”
谢不野顶着鸡窝扫了一眼被擦得干净的破伞,一点语塞——怎麽会有人去捡个破伞?
“是吗,我看着像你的,所以买了一把新的,赔给你。”唐苏泽从包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什麽奇怪的逻辑?
“说了不是我的。”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唐苏泽略感尴尬地收回手,眼睛瞥到对方腿上的刮伤,冒着通红的血丝,心一沉,“你有没有被车子撞到哪里?我可以——”
“你撞的?”谢不野终于有反应,回头看他。
“……嗯。”唐苏泽放下包,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欲向前仔细查看伤口,似乎很严重,“不好意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离我远点。”谢不野坐下来,毛巾被扔在一边,他仰头,眼里是不善的打量,腿突然往前伸,膝盖的伤被大方地展现出来。
“对不起。”很郑重的一声。
谢不野仍然是没有什麽波动,半晌,下巴指了指窗外,远处是校门,“你也去被车撞一撞,撞成和我一个样,我就原谅你。”语气极其平淡,眼底一片漠然。
话落,如谢不野预想的一样,房间静得他可以听见风经过窗的呼声。
唐苏泽愣的时间有点久,谢不野看他一脸的自责与无措,那点不耐烦在胸口汹涌,偏偏这人看着不算坏,他气堵着也不想纠缠。
“做不到就别吵我。”
他不再玩什麽你赔我赔的游戏,打了个哈欠,转个方向,趴在桌子上闭上眼。
他昨天熬夜,凌晨5点才睡。也不止昨晚,他几乎每天都在熬夜。
後来风又吹过,谢不野又听见什麽,可实在太困了,又饿又困,裸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有些凉,他轻轻缩了缩。
许是今天的一切都不太安宁,谢不野做了梦。他似乎是回到了那张对于七岁孩童来说白得刺眼的床,天花板也是白的,连唯一的窗也被白色的窗帘紧紧地封着。
额头烫得快要烧干血液,但四肢却如埋在冰窖,冷热交替,骨头生疼。疼痛感似乎距离他模糊的距离,像在昨天,也像在现在。但无论哪一刻他都无暇顾及。
下一秒,恍如趴在雪地上。
一大片雪花落下来,覆盖在他身上,奇怪地産生不属于冬天而属于夏季正午时奇异的温度。
谢不野轻轻颤抖,来源于膝盖的痒沿着血脉传送到手背,雪花变成羽毛温柔舔舐。
“妈妈。”
睡梦中的呢喃像笼罩层雾般含混不清,这两个字尽管暧昧,但也触得人心底柔软。
于是羽毛更加轻盈。
头发偷偷被抚摸,原本凌乱的鸡窝消失,发丝柔顺乖巧地搭在耳梢。
如果是在梦中,谢不野就不计较谁这样过分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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