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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起身去拿那三两荔枝水,转回来递与杨修元面前,道:“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杨修元端碗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甜滑的清香在口中蔓延,不由得道:“好喝。这才名不副实,吃着比闻着更香。”
辛时道:“他家大多饮子做得不错,虽然价格比寻常店铺贵一些,只赖是附近几坊内最全的。等杨梅上市,我与你再来喝杨梅酒,慢慢将这家的饮子尝个遍。”
说罢朝外面望一望,道:“时间差不多,我得去应值了。这半个饼……羊肉不吃浪费,先带回家吧。”
杨修元道:“你就吃这些?”
“御内供饭,我早晨一向吃得不多。”辛时将紫米浆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你和芝奴回去,或者坐会也成。哎呀,我必须得走了。”
三人在坊前道别。杨修元问:“今天你回来的吧?”
辛时道:“只要事不多,晚上我都回来。”说罢一催马,快步向宫城奔去。
杨修元和芝奴回家,一路上心不在蔫。到了庭院中,芝奴才要往偏院走,被杨修元一声叫住,问:“今天你有没有空,和我去集市一趟?”
芝奴笑道:“十二郎,你要买东西,怎麽不早说?临到这时候,没头没尾出去一趟。”
杨修元道:“刚想到的。”
芝奴道:“得嘞。我这时候套绳,半个时辰后,能出门吧。”
杨修元道:“不急这一会。说起来,我来的时候睡的那张榻,还在吗?”
芝奴道:“还在,在阿庆屋子里堆着。”
杨修元道:“那谁,阿真之前睡的那张,也在吗?”
芝奴搓手笑道:“都在!怎麽,你一个人睡一张铺子不够,还是身上带刺,把阿郎的床睡塌了?”
杨修元不理会他的打趣,道:“我看看去。还有,你若支出家里钱财,阿郎每天看账吗?”
芝奴道:“开销要记账,但阿郎也不是日日都看。账是阿郎自己记的,你买什麽,回来和他说一声就好。”
杨修元道:“那你先别向他提,过几日等东西做好我再一并告诉他。”
芝奴笑一声,不问杨修元葫芦里卖得什麽药,走过耳房到院子里套车。他听见一墙之隔好一阵动静,阿衡站在一边问要不要帮忙,等走过去时,杨修元已将两张床铺都拖到露天并排摆在一起比高低大小,芝奴道:“车好了,出门吧。”
杨修元点点头。和芝奴走几步,他又想起来回头嘱咐阿衡“不要将今天我们上街的事情告诉阿郎”,这才放心地和芝奴一块上车出门。
芝奴原以为杨修元要大动干戈地采买,哪知他只是去布肆里买了几匹价格便宜的素纱,又在一家木器铺子里买下一桶颜色棕黑的漆。芝奴并不怕杨修元,说话不向面对辛时那样谨慎,想到什麽说什麽,笑对他道:“你买漆做什麽,难道还会做漆工的活?”
杨修元道:“是啊,我会啊。”
“什麽?你真会?”这个回答令芝奴出乎意料。“你还会做漆器?”
“会一点,做的不算太好。”杨修元道。“天气热了,阿郎在室内睡得不好,我想搭张露天的床。”
“原是为了这个,我还道神神秘秘的。”芝奴嗤笑,不以为然。
杨修元又问:“他以前在院里睡吗?”
“没睡过,阿郎就在现下宅子里过过一个夏天。”芝奴道。“再之前,阿郎是在常乐坊业德寺里租的一进单间,那里进出的人很杂,不好睡在院子里。”
杨修元问:“你跟着阿郎很长时间?”
芝奴道:“不长,三年多。我原是李待诏家奴仆,阿郎与他住一块,李待诏就叫我转来服侍他。”
杨修元点点头。这位李待诏是谁——他才欲再问,忽想到如此聊下去,难保顺带要提起自己的来处,这是不方便说的事,只能闭口不再言语。
好在芝奴足够识眼色,见杨修元不说什麽,也至始至终没问出那个让他担心的话题。两人回到家,杨修元又奔入旁院,咯吱咯吱肢解着两张铺子,又是开槽、又是镶嵌,忙活半日拼出一张可控两人并躺的矮榻。芝奴站在一边看热闹,越看越可乐,见杨修元一根根磨去木板上的倒刺,道:“从前不知道,十二郎还有这样的巧手。”
杨修元随口答道:“因为我家穷,什麽都得自己做。”
他语气并不太好,颇有些怨言。芝奴乐得直笑,正欲说什麽回怼杨修元,听门口隐隐传来呼喊:“有人吗?有人吗?是不是龙万翁家?”
那呼声由远及近,一开始谁也没在意。直到门头传来阿衡焦急的呼喊,“阿芝哥、修元哥”,芝奴才意识到是沖自家来的,急忙应了一声从杨修元身边站起,撩开帘子跑出去。
一个穿着黄麻布衣的中年男人赫然站在家门内,胡须粗糙,双眼微鼓。芝奴见阿衡不安地站在一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顿时知道男人是不请自入,初印象顿时下滑积分,语气带了点不耐:“足下哪位?”
来人对他恍若逐客的不善视而不见,固执地问:“我来找龙万翁,这是他家吧?你叫他出来见我!”
阿衡无措地看向芝奴,她来得时间太短,实在不清楚家中情况,刚才来人就这样对她胡搅蛮缠。芝奴应对这种情况显然比阿衡更熟练,身为男仆也更方便对峙,闻言道:“谁?龙万翁?你找错了,我们这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找错了?”来人立刻转回身,拿出一张纸对着日光仔细辨看,再问:“这里是宝镇坊、东九街、第二十三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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