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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两个歪歪扭扭丶笔画稚嫩丶如同小学生初学写字般的字迹,在桌面上艰难地显现出来——**纪羽**。
这两个字,紧挨着戊雨名那深刻丶锐利丶如同刀劈斧凿的名字。对比是如此强烈,一个如同历经风霜的古老碑文,一个如同初生孩童的笨拙涂鸦。
但它们就这样并排存在着,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孤碑之上。
刻完最後一笔,纪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长长地丶带着颤抖地吁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又消散。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着桌面上那并排的两个名字——戊雨名深刻如烙印,纪羽浅淡而稚拙。
一丝微弱的丶带着自嘲的酸涩感悄然滑过心头。他放下手中的小刀,手指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戊雨名,突然动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纪羽,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纪羽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想要後退,身体却僵硬地钉在原地。
戊雨名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锐利地扫过桌面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他的视线在“纪羽”那歪歪扭扭丶浅淡的刻痕上停留了一瞬,深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然後,他做出了一个让纪羽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戊雨名猛地伸出右手,那只骨节分明丶带着厚茧和风霜刻痕的大手,一把抓起了纪羽刚刚放下的那把小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戾气?
纪羽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想干什麽?!要抹掉他这笨拙的丶碍眼的痕迹吗?这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发生。
戊雨名甚至没有看纪羽一眼。他攥着那把小小的刀子,如同握着一柄沉重的战斧。
他俯下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桌面上——锁定在纪羽那歪歪扭扭丶浅淡的“纪羽”两个字上!
下一秒,他握刀的手猛地发力!
“嗤——!”
一声远比纪羽刻划时更加刺耳丶更加清晰丶带着强大穿透力的刮擦声,骤然撕裂了洼地里的风雪呜咽!
那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刻划,那是用尽全力的丶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力量的凿刻!刀尖不再是划过木质表面,而是如同狂暴的野兽,狠狠地楔入丶撕裂丶掘进那坚硬的木质纤维深处!
木屑不再是簌簌飘落,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大块大块地丶带着尖啸迸溅开来!深色的丶新鲜的木质纤维被粗暴地翻卷出来,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丶带着苦涩气息的树木清香。
戊雨名的手臂肌肉因为巨大的发力而绷紧丶贲张,如同拉满的硬弓。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淬火的钢条,腮帮子的肌肉因为咬合而剧烈地鼓动着。
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燃烧的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一股无处宣泄的丶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死死地盯着刀尖下那不断加深丶不断扩大的刻痕!
他不是在抹去“纪羽”的名字。
他是在用这近乎狂暴的力量,沿着纪羽那原本浅淡丶歪扭的笔画轨迹,一遍又一遍地丶疯狂地加深丶加粗丶拓阔!
刀尖如同失控的犁铧,在纪羽那原本纤细的笔画上反复碾压丶凿刻!每一次下刀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刮擦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木屑疯狂地飞溅,沾满了他的衣袖,甚至有几片迸溅到了纪羽冰冷的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纪羽完全僵在了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近乎疯狂的景象,看着自己那原本浅淡稚拙的名字,在戊雨名那狂暴的刀锋之下,迅速地丶不可逆转地变得深刻丶粗粝丶狰狞!
那新鲜的丶翻卷的木质创口,如同刚刚撕裂的丶带着血色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古老的桌面上,与他旁边那深刻如烙印的“戊雨名”并排而立,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丶带着暴力美学的呼应!
震惊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淹没了纪羽所有的思维。
这……这算什麽?不是抹去,是加深?是用这种近乎自毁般的方式,将他这笨拙的存在,强行丶粗暴地丶不容置疑地,烙印在这片属于戊雨名的荒原孤碑之上?!
戊雨名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加深着“纪羽”的每一笔每一划。当最後一笔也被他那狂暴的刀锋拓阔到与“戊雨名”的笔画深度相当时,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嚓!”
他极其粗暴地将那把小刀拔了出来,刀尖上还带着新鲜的木屑。他甚至没有看那刀一眼,如同丢弃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随手就将它狠狠扎进了旁边的积雪里,只留下黑色的刀柄露在外面。
他直起身,胸膛因为剧烈的动作和消耗而微微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如同浓雾。
他沾满木屑和灰尘的大手垂在身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红。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再次落回桌面上。
那里,两个名字并排着,深深刻入厚重的木质桌面,如同两道无法磨灭的伤疤,又如同两座并肩而立的丶沉默的墓碑。
“戊雨名”深刻如初,带着五年前的孤绝印记。
“纪羽”粗粝狰狞,带着刚刚被暴力赋予的丶同样深刻的伤痕。
两个名字的刻痕深度,此刻几乎完全一致。
边缘翻卷着新鲜的木质纤维,在昏沉的天光下,散发出浓烈的苦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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