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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少爷沉默了下来,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对虞川描述这件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清楚的事。
他该说什么呢?
明明没有人惹他,也没有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只是因为看见了虞川满是伤口的后背,就觉得心中发堵。
这份陌生的情感是他之前未曾体会过的,像是在胸口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是愤怒吗?还是难过呢?
都不像,但又都像。似是这些负面情感混合到了一起,让他的心口都微微抽搐了起来。
他无法理解。
虞川没有逼着眼前的小少爷开口,安静地把汤药喝完之后,陪着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这小少爷,莫非是被人狠狠地欺负了,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能理解,小孩子嘛,多多少少都很好面子的,尤其是像练少爷这种出身于豪门阔府的公子哥,娇生惯养的,更是吃不得一点亏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在虞川认为练少爷不会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练少爷却主动开了口:“我有惑。”
“少爷请讲。”难得他要说关于自己的事情,虞川坐正了身体,打算认真地听一听这孩子的心事。
话说回来,那汤药的药效好像确实蛮好的,他能感受到后背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
“若你时常会想起一个人,不见他时,会期待与他相见,”练少爷的语速稍慢,像是在谨慎地选择用词,“与他相见时,心中会莫名雀跃。”
“见他……”练少爷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虞川后,斟酌了片刻后才继续说,“见他遇险负伤,又胸中发闷。”
随后,练少爷顿了一下,面朝向虞川,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可知晓其中原因?”
还以为会听到什么类似霸凌事件的虞川呛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你是从何处看来的这些?还是说是有什么人这样问过你?”
……说的总不会是练少爷自己吧?
这不能吧,小少爷才多大啊,他看着也不像是喜欢上了哪家姑娘啊,怎么能把感情描述得这么精确的?就像是照着市面上言情小说里面的句子抄下来的一样。
见虞川如此诧异,对方也愣了愣,他把视线移向别处,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说:“……我在话本上看到的。”
难怪难怪。
照这么看来,这个朝代的小说跟现代的比起来,倒也没什么区别?
虞川轻笑出声:“话本上若这么描述,那必定是此人对他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产生了情愫。”
“有了情愫,与思慕对象相见必然会欢喜;见心上人遇险,那自是心疼又舍不得了。”
“这种感情叫作‘喜欢’,少爷还小,自然不理解话本的内容,”虞川想了想,“毕竟人的情感多样繁杂,‘喜欢’更是难以解释,可以说它很纯粹,又可以说它很复杂。”
“不着急,”虞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说明白这件事,于是到最后也只好放弃,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善意地调侃着,“等少爷长大,真心喜欢上了一个人之后,大抵就能理解了罢。”
……喜欢?
对于极早开智、已经阅读过许多书籍的练少爷来说,“喜欢”并不是什么陌生的词语。
他能理解“喜欢射箭”、“喜欢美食”、“喜欢小猫小狗”。
却不理解“喜欢”这个词后面若跟的是一个人时,会发生什么。
书中常说,二人互相喜欢之后,便会结为爱侣,然后,他们在这份爱意中生儿育女,一家人一同美满安乐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从自己的父母、家人当中,练少爷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情感。
……结为爱侣。
练少爷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定定地看向虞川,问:“你想不想离开?”
话题跳转太快,让虞川一时没能理解练少爷的意思:“离开?要去哪?”
“离开这个破寝院,”练少爷皱着眉环视着周围的石墙,似乎是对虞川现在所待的环境十分不满,他冷声道,“去更好的地方。”
“那可能还得再上几年班吧……?”虞川琢磨了一下,这才刚转正,按照他打工人的经验来看,升职加薪换住处,还得等不少时日呢。
他现在的思维有些迟缓,便没有把练少爷的话往深层的意义上想。
那碗汤药的药性已经上来了,倦意缓缓上了头,虞川把药碗放到一旁,调整好姿势后在床上趴下了身子。
“不必等上这么久,”虽然从来没听过虞川口中“上班”这个词,但练少爷似乎还是听懂了,“是你的话,随时都可以。”
脑子不太清醒的虞川把小少爷的这句话当成了给自己打气的鼓励,于是他配合地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努力地回忆起了以前挂在公司墙壁上的那些鸡汤寄语: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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