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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麽比我判得少?!他还杀人了呢!”董飞扬怒道。
施也说:“他没亲自动手,教唆杀人很难界定的。”
董飞扬脱口而出:“他杀了!他就是杀了!现在西隆广场底下就埋着尸体!就是他干的!”
施也仍旧平静地看着董飞扬,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也算不上重大立功表现。董飞扬,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们想要的是什麽。”
“我……”董飞扬话到嘴边,又被自己生生咽了下去。
“牛安通和郭顺都死了,这事你总该知道吧?”施也说,“他们被害,是因为他们俩人联手陷害你。你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是因为你爸替你做了拦截和隔离。我们在你爸家里找到了大量不同种类的毒品,你还不明白这是什麽意思吗?”
“不可能!”董飞扬脱口而出。
施也双手抱在胸前,直视董飞扬:“不管董时安对外做了什麽,对内,他还是保护了你的,否则你早就死了。现在我们需要的,你的重大立功表现,也能保他一命。你爸到底是主犯还是从犯,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最了解。你和你父亲才是直系血亲。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我……”董飞扬用力吞了下口水,“让我想想。”
“抓紧时间吧。”施也给郎月慈打了个手势,同时站了起来,“你爸那边要是口供清晰证据明确,那可就没什麽馀地了。做僞证是会加重刑罚的。”
郎月慈跟着站起来,俩人很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临出门前,施也又补充一句:“我过十分钟再来。”
走出审讯室後,郎月慈立刻去安排人核实刚才董飞扬交代的关于西隆广场的事情。
西隆广场坐落于晨西村,位置涵盖了当年爆炸的晨西村祠堂,同时,那也是安邦置业的産业。如果董飞扬没说谎,那麽安邦置业的问题就真的太大了。
进入观察室之後,施也就目不转睛地盯着董飞扬。
一分钟,董飞扬低头盯着约束椅上的桌板。但呼吸频率明显提高。
三分钟,他开始用拇指按压其他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与此同时,他的脚也开始前後摩擦地面。急躁丶无力,潜意识想跑,但知道自己跑不掉。
五分钟,头部开始有了动作,擡头看时间,看门口,看摄像头。目光闪动,吞咽动作明显变得频繁。
八分钟,董飞扬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整个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呼吸更加急促了。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郎月慈卡着点回来,二人直接进入审讯室。
董飞扬的身体还能维持坐姿,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木然了。
施也不仅看透了董飞扬,还精确地算准了他的心理活动,以及变化的过程和用时。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拨,董飞扬心中的天平就会彻底失去平衡。
落座之後,施也开啓对话:“刚才我们去确认了一些事情,不过现在我们先不聊那个。董飞扬,我想跟你聊聊你父亲。”
董飞扬表情木然,没同意,也没拒绝。
施也说:“我见过很多父子关系,有非常正向美好的,也有互相碾轧敌对的。在审讯室里,我也见过各种类型的父子,有的父亲拼了命保儿子,也有的儿子发了疯要保父亲。但像你和你爸这样的,确实不多。我挺好奇你的成长环境的,之後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聊聊。”
董飞扬缓缓挪动目光,看向施也:“你……不是警察吧?”
“我是警察。”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他们那种警察。你不像,长得不像,谈吐也不像。”
施也淡淡一笑,问:“你觉得我是哪种警察?他们哪种又是哪种?”
“我说不清。”董飞扬轻轻摇了头,“但你跟他们肯定不一样。你们俩都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不一样。”
施也不置可否,说:“你说清楚我想知道的,我告诉你我和他们的不同,怎麽样?”
董飞扬苦笑道:“这可不是等价交换。”
“在这里,有交换就已经很难了,更何况,我已经给你指了一条明确的路。”施也此时颇有耐心,“刚才我们聊过的,重大立功表现,这不是个虚无的名词,这是写在法条里,真实存在的东西。在你之前有很多先例,在你之後也依旧会有。而属于你的重大立功表现——董飞扬,你爸是在替别人背锅,这件事,你比谁都清楚。”
听到这句话,董飞扬心中最後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他擡起头看向天花板,少顷,重重呼出一口气,叹道:“你们抓不住他的。”
施也道:“这是两件事。你说与不说,关系到你与你父亲是否能活命。而能不能抓到他,则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你的证词只与你和你父亲有关,关于这一点,我讲清楚了吗?”
董飞扬怔愣地看着施也。
施也循循善诱,耐心解释着:“你跟朱跃嵘认识这麽多年,你也知道他是怎麽筹谋着利用人心,怎麽计算着给别人洗脑。你逃过了他的利用,反而拿捏住了他,那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好拿捏的人,而他所谓利用人心的方法太过肤浅,太过粗陋。你有没有想过,你脑海中那个‘背锅’的念头,究竟是你本身就有的想法,还是被人灌输的?是谁让你认为,你咬死不说就是安全的?又是谁,把你和你父亲打包拴在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秩序之上?”
“你这是什麽意思?”董飞扬茫然不解。
“你可以主动选择与你父亲绑定,因为你们是血缘至亲,就像你和你儿子一样。可你为什麽要跟那个人绑定?只因为你父亲跟他绑定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你早已成年,从法理上来说,从18岁那年起,你就有选择的自由了。”施也注视着董飞扬的双眼,“董飞扬,你愿意你儿子跟你父亲绑定吗?你愿意你儿子像你一样趟进这浑水之中吗?”
“当然不愿意!”董飞扬脱口而出,紧接着,他就愣住了。
施也安静片刻,等董飞扬情绪稍稍平复,才重新开口:“每个人都在维护着自己内心的秩序,但别人的秩序,不等于你的秩序。是谁把这套秩序和规则强加给你的?”
“可是我爸欠他的!”
“那你呢?你欠他的吗?”施也一贯平和的眼神之中终于带上了几分锐利之色,他沉声道,“你爸欠他的,你要替你爸还吗?要让你儿子也继续吗?”
董飞扬的额头沁出了汗,怔愣地看着施也。
施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董飞扬,语速放缓,但压迫感却更甚:“告诉我,你叫他什麽?叔叔?还是伯伯?”
董飞扬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脚皆已冰凉麻木,在施也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注视之下,董飞扬再无抵抗的能力,他嘴唇翕动,一个称呼从唇齿之间滑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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