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叶落尽花枝头全诗(萩原叶)_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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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第九章

升学的假期里，大多数人往往会选择外出旅行，或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我也想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去做些事情，心想着既然有这个空窗期，那就一定不能在家里无所事事。于是我便起了去街上做些兼职的主意，赚一些零用钱，也能接触各式不同的人。

但我将下定决心去打工的消息告诉兄长後，他却极力反对。为了这件事，他还特意赶了回来，就为了打消我的念头。他一回来，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水，而是眉头紧蹙，不同于往常的轻声轻语，直接开口和我说：“小叶，你还没有成年，就不要想着出去打工了。你知不知道私自聘用未成年人，是属于使用童工，这是不允许的。而且，你现在刚刚高中毕业，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医学院的生活并不是你想得那麽容易，甚至会比你在之前的压力还要大。你现在需要好好在家里休整，如果差什麽就直接和我说，没必要急着去赚钱。你现在更重要的是把精力全部投入到之後的学习中。而不是只着眼于当下的一些小惠。”

我觉得哥哥说的话完全不正确。我去打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添置东西。我对物质上从不曾有过多少需求。我理解祖父和兄长的不易，尽管他们和我说，差钱用就主动讲，不用多顾虑什麽。但我还是开不了这个口。而且我也不觉得现在去做兼职有什麽不好的，因为我想要趁现在这个空隙去多接触更多的除了学校外的人，好应对未来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我觉得哥哥根本就不理解我内心真正的想法。于是我便反驳道：“哥哥，为什麽只允许你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去工作，为什麽我不可以？而且我出去打暑期工根本就不是为了给自己买东西，我只是想要减轻你们的负担。算了，你们总是把我当小孩，我已经受够了！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打工的，还有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

说完後便带着气愤跑出了门外。尽管兄长在不停地叫我，但我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其实在之前，兄长是很少反对我的决定，但这次我看得出来他很生气。我现在静下心来想了想，其实自己也做得不对。哥哥再怎麽说，我也不能朝他发脾气。我的这些话其实都是无心之言。我知道兄长是不想让我那麽早就去为生计而奔波，他希望我不要因为钱的事情而影响自己的学习。所以他才会拼命地工作，很少有时间会回来。但我却认为，这是兄长对我的过度保护。因为自己的幼稚伤害了最在乎我的人。

等我彻底调整好情绪後，已经到了傍晚。我回到家，没有找到哥哥的身影。也难怪，他本就是为了我的事情特意跑一趟的，既然讨论无果，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就在我带着这份失意打开房门准备进去休息时，却发现兄长独自一人躺在那里。

他没有睡在被子里，而是蜷缩在床上，身体在不停地抽搐着。我很担心，立马跑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

“哥，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快让我带你去医务室。”

但哥哥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抱住了我。

我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不安，不一会儿我的左肩就被泪水给浸湿。沉默了好一阵，兄长才开口说道：“对不起，小叶。是哥哥不对，是我太心急了。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我的负担，相反我很开心你一直愿意相信我。我只是不愿意你走和我一样的路，我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养活你。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多的忧虑。”

哥哥无力的哭声直击我的内心，一股悲伤感再次袭来。我也抱住哥哥，眼泪潸然。“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任性地朝你发脾气，因为你和祖父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才想减轻你们的负担。”

我们这些生长在田野的人，像是天生对物质方面没有太多的追求。有些馀钱也只会把它送到银行兑换成存折，然後再找个风水宝地给藏好。这样的方式于我们而言，远比将它花出去要来得更加心安理得。

当然在吃穿方面，就更不讲究了。自小时候起，我就对一日三餐不抱有任何的兴趣。不到祖父或兄长亲自到房里叫我，我是绝不会主动去吃饭的。肚子里的饥饿感也是直到临近吃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

但兄长却并非如此，尽管我们在家每顿吃的东西都当差不差。无非是顺序的问题。有时甚至早上的粥煮多了，中午和晚上也会吃，一天都吃同样的东西，我也感到无所谓。但祖父在时间赶巧的时候，或者是来了兴致的时候，会早起亲自给我们下面条吃。下一锅面，三个人分着一起吃。

不过说到水煮面这再平常不过的早饭，却让我印象尤其深刻。我认为祖父的水煮面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这一点绝无任何夸张成分。我每次都会问：“爷爷，这面条里到底放了些什麽佐料？怎麽这麽好吃！”

但爷爷却会心一笑：“这是秘密！”

尽管爷爷没有亲口告诉我，但之後他煮面时，我都会在旁边看着。他也没有阻拦。我抱着一定要解开这个秘密的决心，想要一探究竟。

但结果却让我感到意外。

其实爷爷煮的面条根本就毫无秘密可言，也就是放了酱油丶蚝油这些最基本的底料。也会在最後撒上一些葱花来起香。就在我因为期望落空而感到失望的时候，爷爷突然从壁橱里拿出了一个之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是用一个老式的搪瓷缸储存的。我凑上去闻了闻，才终于恍然大悟。随即惊讶道：“就是这个味道！”

爷爷看到我满心欢喜的样子，大笑了起来。“你这傻孩子，这又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就是猪油啊！”

从那之後，我才得知，爷爷下的水煮面如此美味的原因，要归功于猪油先生。当然我想还有属于爷爷满心的爱意，才令这份美味历久弥新。

就算是如此美味的食物，我也只是拿着筷子囫囵吞枣地吃了下去，不带任何品尝的意味。

但兄长每次吃面条时，却总是带给我一种在高级餐厅吃饭的错乱感。兄长吃面条很有讲究，他左手拿着汤匙，右手拿着筷子。每次只会捞几根，吃一会後，再用匙子将汤水送到嘴里。每天我已经吃完，而兄长的碗里居然还有半碗之多，也许是因为时间长了，面都涨了开来。但他仍不紧不慢地坐在由西朝东的长凳上细嚼慢咽着，此刻的他，真像个旧时代的贵族，优雅感与生俱来。

而我每次吃完後，也会静静地坐在原地。这次也不例外。兄长像是忘了昨晚的事情，现在的他心情大好。

我等着他慢慢吃完，一声不响地看着他吃。

“哥，为什麽这麽普通的一碗水煮面，你都会吃得如此投入？”

“那小叶觉得爷爷煮的面好吃吗？”兄长放下筷子。

“这当然，可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有一天也会感到厌倦吧？”

“那哥哥和你在一起生活，小叶也会有感到厌烦的一天吗？”

“一定不会！”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哥哥突然笑了起来，但我却从这笑容中看出一股淡淡的落寞。“那我可要努力变得让小叶一辈子都喜欢我呀！”

随後收拾了碗筷朝厨房走去。

六年前，我曾因为顽皮而失足落水，哥哥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我知道，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尽管之後我依旧和普通的孩子一样成长着，但这件事却成了哥哥的心病。

之後我们从未再提起此事，但哥哥一直将这次不幸归咎于他自己身上。从那以後，他在还未出远门的那几年里都会在我生日那天，去街上的寺庙烧香，还会为我祈求一个安睡符，嘱托我将它放在自己的枕头里。也会去母亲的墓前烧纸，一去就是好几个钟头。直到天黑，才会带着满身疲惫回来。

仅仅是一顿早饭，竟让我回忆起这段往事，继而开始感慨万千。我不禁开始感叹道自己从什麽时候开始变得这麽多愁善感的？算了，过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我现在不好好地坐在这里吗？况且祖父和兄长也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