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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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页）

第十九章

手机真是一个好东西，各种意义上的好。

我手上用的仍旧是兄长五年前寄给我的那部，我一直视之如珍宝，从未失手将它摔落在地。当初什麽样子，至今依旧保持如初。

但中间也曾换过一次屏膜，这还是小滓提出来的。他说：“你这个手机的膜已经氧化太严重了，手指点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要不重新买一个吧。”

我当时下意识地夺回手机：“不，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换手机的。”

结果换来一顿数落。

小滓叹了口气：“我说你啊，聪明劲都放在读书上了。我不是让你把整个手机给换掉。当然换也是可以换的。我是想让你把贴在手机屏幕上的叫做“保护膜”的东西给换掉，懂了吧。”

“懂了。”我轻声说道。

祖父自五年前离开了我们，似乎也把我的笑容也一并给带走了。再加上上次发生的事情，不管做什麽，也开心不起来。

人总是在不断後悔中度过，这几年里我也曾想过主动联系一下兄长，但当时的争吵仍历历在目，恐惧终究还是打败渴望占据我的心头。

自那夜起我再也没有联系兄长，他托舅舅转寄给我用来交学费的钱也被我拒绝。他也曾到学校来找过我，但都被我以各种借口给巧妙地回避。每逢假期我也没有回乡，而是向学校申请了留校，白天在附近做兼职，晚上去做晚辅。试图通过一个接一个的事情来压抑自己心中的思念。我其实从不曾想过责怪兄长，我并没有认为他有哪里做错。我只是替兄长感到不公。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但希望最终却被乌云吞没。

人总是喜欢在事後逞英雄。明明知道当时应该静下来好好交流一番，把事情给道明白，这样就不会有误会。但情绪上头时理性被愤怒给狠狠地踩在地上，根本无法做到心平气和。时至今日，那场争吵频繁地出现在睡梦中，至今仍旧历历在目。不过，现在说什麽也无力回天了。

我没有资格再去联系兄长，我或许永远失去了让他再次关心我的权利。

不，还没有完全消失。

我马上就要作为一名实习医生参与工作，我想等我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医生时，兄长总会原谅我的蛮横和无知吧。

求求了，兄长一定要给我这次机会，让我重获新生。

以往上高中的时候，老师总会说：“大家再苦再累也就这几年，等你们读了大学，日子就会轻松起来。”因此我们总会把希望寄托于不久的将来，总想着到了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现实却事与愿违，自到学校来，从未有过喘息的机会。也许是老师太过严苛，或许是自己太过软弱，自从听不到兄长的声音後做什麽事情都像是有气无力。因此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活到现在。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和小梓都被安排到附属医院做实习医生，这样也算有个照应。

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尽管不想承认，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习惯了和小梓的相处。他是我除兄长外第二个值得托付信任的人。不管是爷爷去世那年，还是因和兄长断联而陷入自我否定的时候，以及大大小小的各种让我面临崩溃的瞬间。都因为有他的陪伴，才令我抓住一次次的机会从而不轻易地放弃。原来我已经在不经意间给他制造了数不胜数的麻烦，可他依旧视我如挚友，我也曾问过他，为什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我身边，他的答案则让我瞳孔震惊。

“从那年你陪我度过那漫长的黑夜时，我就知道，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值得信赖的人。”

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做出一些自认为不足为重的举动，但産生的效果和带来的影响却不可估量。其实那一夜的陪伴，是因为我从他身上也看到了那份悲伤，我并不认为一夜的陪伴是多麽值得重视的事，但殊不知这早已成为我们羁绊的见证。

这五年里我们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一起为期末考试而烦恼，参加了一些之前从来都未设想过会去的社团。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那日和樊学长的匆匆告别，之後就不再有联系。也许是他刻意避免与我见面。我也因学业和生活费而烦恼。以至于当初的第一次相遇竟成了最後一次见面。其实我有过打算，想要在正式实习前和他见一面，但打听後才得知，他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要到的号码也早已成为了空号。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我们不会重逢。但到了现在，我也不再去多虑些什麽。似乎和兄长不再联系之後，也把思考的能力给丢在了那个令人羞愧的夜晚。

我和小滓在正式实习前决定一起回老家一趟。我回到了那个已经五年没有回去的地方，心里不禁思绪万千。我原以为门口廊前会落叶一片，墙皮会破碎掉落，谁知竟和当初一样。我打开尘封已久的大门，刚跨过门廊踏进去的那一刻，眼泪也在一瞬间从眼眶夺出。映射在我眼前的依旧是当初买来用来吃饭的四方桌，而如今桌前早已空无一人。我擦拭双眼後，才发觉一份信封沉睡在桌子的正中心，熬过漫长的黑寂等待我的到来。我径直走到桌前，打开这份沉甸甸的信纸。不出所料，是兄长写给我的。

致小叶的一封信

小叶：

我很想你。

自那日我们不欢而散，之後再也没有联系。我知道当时是哥哥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做，甚至还打了你。自那日後，每个在这里工作的深夜都让我回想起当初的痛苦。因此过了没多久，我就从这里辞了职。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没有资格再去见你，于是便委托舅舅将学费和生活费交付给你。但你却一次都没有收。我很担心，你在为学业而烦恼的同时还要去工作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明明知道给你打电话不会接，但我依旧会时不时地给你通电，直到你把那张我寄给你的号码注销，我才彻底放弃。後来我也去学校找过你，但一次都没有和你碰上面。我知道我已经失去和你见面的资格，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生活，但幸好的是，我从舅舅那得知你在这几年里一直坚强地努力着，马上就要去附属医院实习了，我才放下心来。

我一直在反省自己，自从当年离开家乡去了舅舅那，也尝试着去做学徒工。但奈何，人家嫌我力气小不机灵便辞退了我。之後便一直做着重复的体力工作。去过饭馆丶走过工地，有一次去下水道清洁差一点再也回不来。我一直拒绝你来找我，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相反我恨不得每天都能够和你一起生活，是因为我害怕让你看到我每天狼狈的样子，想来还是自尊心作祟的结果。而如今你的人生已经开啓了新的阶段，那麽我也不能够再停滞不前。因此我决定换一个地方生活，不会再去打搅你。不过如果你哪天想到了我，我也会很欢迎你的到来。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早已过了腊月的寒冷，迎来了春的希望。又或者早已到了蝉鸣枝头的日子。不过在任何时候看到它都没关系，因为我写这封信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四季的交替有所改变。

你的兄长小落

兄长的这封信又再次将沉睡在心底的渴望给激发出来，渴望似魔法般肆意拍打着我的内心。我下定决心，等自己到了能够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也是我和兄长重逢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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