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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身黑色锦衣的小王爷抬脚下了台阶,上下打量着苏韵卿的朱红色官服,思量须臾道:“想必这位就是大瑭颇有才名的少年英杰,苏相苏学士了罢。”
苏韵卿微微抬眸瞄了她一眼,讪笑道:“您抬举了,臣不过五品散职,断担不得一个‘相’字。”
“小王有些好奇,贵国无人可派了么,竟遣了你这文臣来与我跑马?”耶律茵不怀好意的挑衅。
苏韵卿抿唇浅笑,“您突然提议,国朝官员各司其职,纵有心一睹您的风姿,却也碍于规矩脱不开身。可巧,这事儿让我这闲散人撞见,这不主动过来陪您解闷儿了么。”
耶律茵听出了苏韵卿这是拐弯抹角的骂她不值得众人理会。
她冷嗤一声,“罢了,别从马背上摔下来,也别被小王的箭矢吓到。不然若您有个好歹,小王赔不起,回去也没法与自家母亲交代。”
苏韵卿依旧恬淡,“臣权当看个新鲜,本就是凑热闹,岂会伤着自己。您只管尽兴才好。”
入了猎场,苏韵卿眼尖的瞥见,萧郁蘅这个不省心的乔装混迹在猎场的人堆里,跑来凑热闹了。
耶律茵自己挑了匹成色上佳的宝马跑了两圈,拎了弓箭试试手,便动了试探的心思,眸光一转,直接对着猎场内的旗帜张了弓。
苏韵卿一眼瞧见,赶忙张弓搭箭,眼疾手快地射出一凌厉箭矢,拦下了耶律茵动机不纯的一箭。
好阴损的心思,竟要打落国朝的旗帜。这般思量,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耶律茵见自己的箭被拦腰射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策马回眸,“苏学士这是深藏不漏啊。”
“您谬赞,侥幸罢了。朝中无人不知,臣只是个酸腐书生,病弱体虚,实在不擅长这些。”苏韵卿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
耶律茵显而易见的微微觑起了眸子,“哈哈,苏学士当真幽默。一地一风水,小王初来,倒是不大适应。如今也疯够了,还是早些回去,觐见贵国皇帝陛下,莫失了礼数才好。”
“自然,”苏韵卿柔声附和,“车马仪仗已候在猎场外了,您随时可以动身。”
萧郁蘅听得二人谈话,悄然闪身先一步回了大兴宫。
按照章程,这个级别的来访使臣,陛下是有必要亲自会晤的。而且西辽与国朝毗邻,国力日渐强盛,要么是日后的西疆强敌,要么是联合抵抗北方戎狄的盟友,马虎不得。
申时已过,酉时未至,耶律茵在苏韵卿的陪同下抵达了宣和殿外。苏韵卿遣人去殿内通禀,她便一刻不离的与这人在廊下候着。
按照章程,使臣入朝第一件事,如未曾逢迎朝会,便是依照国朝规矩,先请拜见陛下。耶律茵来此前后三日并无大朝,是以鸿胪寺代其提前递送了奏疏。
“小王听闻苏学士是贵国陛下身前的大红人,怎得次次入殿也要这般久候吗?”耶律茵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挑了挑眉开始打趣。
“礼不可废,这是规矩,人人都是如此的。”苏韵卿的语调惯常淡漠。
萧郁蘅在大殿内的轩窗下瞧着,与舒凌抱怨,“母亲,这人不是个善茬儿,西辽此番来非是求个和同的诚意,只怕是来打探您的根底的。”
舒凌淡然一笑,“候了多久了?可够半个时辰?”
萧郁蘅转眸去看那沙漏,“差不多。可怜和音了,还要在那儿陪着她受磋磨。也不知一会儿她又要耍些什么花样。”
舒凌起身坐去了殿前的龙椅上,吩咐萧郁蘅,“着人宣召,让候着的各司官员一并入内,方才嘱咐你的可莫要掉链子。”
“是,孩儿知道的。”萧郁蘅遣了个内侍出去,理了理公服格外乖顺的站在了殿下。
不多时,苏韵卿跟着内侍亦步亦趋的,引着耶律茵和三名辽使入了大殿。
耶律茵以手覆于胸前,嘴角涔了三分笑意:“外臣耶律茵参见大瑭皇帝陛下。”
萧郁蘅眸色一凛,这人竟未曾入乡随俗行拜礼,未免太过张狂。
舒凌不曾言语,端坐在龙椅上无动于衷。
想是不大高兴的。
苏韵卿眸光一转,“安王殿下这是效法青史,执子侄礼先行孝敬我朝陛下不成?如此,贵国愿为大瑭番属之交好诚意,当真令臣等感佩。”
萧郁蘅心底嗤笑不已,苏韵卿这是骂她甘以国朝为衣食父母,到此认干娘来了。
耶律茵面色陡然一变,却忽而失笑,“陛下容禀,小王奉家母之命,代陈其对您的问候与敬意。两国君主皆为女子,小王行前,家母万般叮咛,务必将其心意传达。这才擅作主张,贸然以晚辈之私人身份,先行致意。”
话音落,她掀起衣摆,俯身跪地,拱手叩拜道:“外臣辽安王耶律茵率使节觐见大瑭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辽使自是唯其马首是瞻,安分的行了拜礼。舒凌这才清冷着嗓音回了句,“免礼,赐坐。”
落座寒暄不过须臾,舒凌转眸看向身侧的柳顺子,柳顺子手握一卷帛书,朗声道:“有制。”
耶律茵即便心底再不情愿,也只得复又起身跪去了殿前,领受了舒凌颁下的“厚赏”。
“蘅儿,”宣制书的话音方落,舒凌柔声开口,“使臣在京行程和辞朝日晚宴务必将安王照顾妥帖才是,不可失了规矩礼数。”
“儿遵旨,请您放心,我朝待远来之宾朋,自是礼敬有加。”萧郁蘅甜甜的嗓音回响在大殿之时,舒凌已然起身离开了。
耶律茵见状微微蹙了眉头,原本宴席是会有舒凌在场的,此语出口,便是给她降了个档次,也算是回敬她方才的试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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