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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侍郎!”
李景行将人唤住,不甘心又深觉无力的劝她:
“实不相瞒,李某不想涉足此事,但有些消息可以给你。这风声的源头是何处起的,难查。可宣扬立储的朝臣,大多与房州干系颇深。萧家内讧,无论是谁人授意,这浑水趟不得,李某劝你尽早抽身。”
“我视她为友,可同生共死。”
苏韵卿未曾回身,语气很轻,却格外固执:
“她不曾做过愧对天下,愧对朝廷的事,我不会弃她不顾。房州的消息,谢过李侍郎了,我不会再来叨扰您。萧家内讧也关乎朝堂安稳,于情于理,这水我趟定了。”
见人决绝远去,李景行怅然低语:
“为相之人,该当审时度势,保全自己。如此重情至纯,实在是自苦,可惜了,可惜。”
游荡在回府的半路上,苏韵卿脑子里回荡着“房州”二字。
先帝的皇子便在房州,今时已是十余岁的少年了。
那两个孩童幼年被放逐,依舒凌的权腕,怎会让他们有竞争储位的本事?这分明是有人借萧家内讧的名头,要借刀除去萧郁蘅这个离东宫之位最近的人。
是舒家,还是舒凌自己授意的?亦或是仍有忌惮女子当权的幕后黑手,拿两个傀儡皇子当挡箭牌做文章?
可无论哪一点,好似都说不通。
剑指萧郁蘅的时机怎就这般巧,怎就恰逢舒凌抱恙?若舒凌想整治萧郁蘅,无需拐弯抹角,直接把她的身世抖搂出来,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利用朝臣之口,铺陈所谓的民心所向,以此沸沸扬扬的民意裹挟圣听,引发帝王忌惮,这手段苏韵卿本再熟悉不过,当年的方家就是这样被她和萧郁蘅联手踩下去的。
若如此思量,此番阴毒筹谋的下一步,就是查证萧郁蘅的“悖逆之举”,检举弹劾,坐实罪证让人无法翻身了。
思及此处,苏韵卿匆匆调转方向,硬着头皮跑去了萧郁蘅的府上。
萧郁蘅依从她的计策闭门谢客,却不料撞上门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被气了个好歹的苏韵卿。
“你怎来了?不是说躲着不见的好?这会儿我府邸周围肯定遍布各路耳目。”萧郁蘅难掩忧心的嗔怪。
“现在就写奏表,请旨准陛下去你公主封号,快写,写完了我给你带进宫去。”
苏韵卿无心再解释许多,她生怕萧郁蘅的性命有一点危险。方尚书当年请求致仕还乡,便是这个路数,尽早抽身,才来得及斡旋,只不过那老头子动作迟缓,晚了一步。
毕竟朝中炮制冤案的人手段多得是,萧郁蘅的封地远在千里外,鞭长莫及,若搜出什么“谋逆”罪证,便是万劫不复。届时众目睽睽,物证齐全,舒凌想护也未必护得住,苏韵卿不敢赌。
萧郁蘅傻楞在当场,呢喃道:“这么严重?母亲的心思尚不明朗,话说到这份上,若是猜错了圣意,她会觉得我自私自利,只顾自身,不顾朝局,因此雷霆大怒的。”
“这是我想出的保你命唯一的法子,你我都没见过归来的陛下,她情形如何,人可还清醒,出巡时经历了什么变故,是否神志不清乱了思量,心思有何转圜,我们不知也不能赌。”
苏韵卿声音发颤:“我今日不该跟你发火。朝中暗流汹涌,你年岁渐增,权柄渐长,或许没有你私下筹谋,今日危局也躲不过。苗苗,你写还是我给你写?只要陛下准了,我便辞官,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萧郁蘅亦然甚少见过苏韵卿的脸上流露出如此无助失落又慌张的神情,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端倪,思量到了苏韵卿突然转变的缘由。
她拖着如同被人抛弃的残花般落寞的身影,走去了自己的桌案,手拎毛笔,再未犹豫的写起了请为庶人的奏表。
一朝临朝监国,一瞬请为布衣,巨大的落差突袭而至,萧郁蘅满心酸涩。
一刻后,她红着眼眶将奏表交给了苏韵卿,低声道:
“我写好了。和音,你行事小心,若是危险,这东西你不必送。”
苏韵卿接过奏表揣在了怀中,一把将萧郁蘅揽在了怀里,温声安抚:
“我有分寸,若她当真绝情,为大业舍了你,你的去处便是我的归途。但若我猜错了,眼下便是我们的低谷,以退为进,危局可解,陛下也会体谅。我们的处境不会更差了,莫哭。”
“我信你。”萧郁蘅的话音跟小猫似的,“等你消息。”
“嗯,走了。”苏韵卿拍拍她的肩头,转身步伐飞快的往大兴宫走去。
若此事是舒凌授意,萧郁蘅退让至此,于九五尊位便再无威胁;
若此事有旁人从中作梗,如此一来,也可试探陛下的心意,至少让那些兴风作浪的小人束手束脚,暂且不至于给如此乖顺的皇嗣硬扣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如今舒凌的圣体究竟如何,又是何事让她晚归许久,这些重要关窍一概不知,苏韵卿完全是雾里看花,全靠猜。
不管圣意如何,她苏韵卿务必尽全力护着萧郁蘅,不让贼手有机可乘。靠人不如靠己,她谁也不敢信,谁的心意也不敢赌,只好做最坏的打算。
苏韵卿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入宫后先去了中书省,打算在自己的办公之所写下辞官奏表,再将压下的奏本付之一炬,毁尸灭迹。
哪知她才踏入那道门,便撞见了从门中出来的红鸾。
“苏侍郎今日不当值也来办公吗?”红鸾的语气有些奇怪,“这倒省了婢子再往您府上跑了,陛下宣召,随婢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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