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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放凉了,苏月娘光顾着去锅里捞肉粽,全然忘记了要做花生酱的事情。
还是许东山忙活完面线糊的事情回来,见台子上还放着一碗油才接手这事儿。
苏月娘从锅里挑出两颗最大的肉粽丢到碗里,粽子太烫,苏月娘怕将手烫伤,便只能取一把剪子将草绳剪开,而後再用筷子挑出粽叶。
粘稠金黄的粽子从被煮成草枯色的粽叶上缓慢滚下,所过之处还拉出一小截细丝。
苏月娘将两个碗挪到许东山的手边,等着许东山将花生酱与油搅拌均匀。
经过加工的花生酱质地变得稀薄顺滑,气味比起未稀释之前更加淳郁。
许东山往两个碗里分别放了一勺花生酱,花生酱跟潺潺小溪一样,“涓涓”往下流。
做大厨的大概都有刻意将食物做得更美观的习惯,那一勺花生酱自肉粽尖顶淋下,粽尖又分流几条向下流淌。
甜辣就不似花生酱那般顺滑了,许东山换了个大勺,手法熟练地将甜辣绕着粽体旋绕。
用苏月娘的话来说,这粽子变成了这般:
“你这麽放酱料,谁看得出这粽子才七文钱!”苏月娘笑出声,“不如卖十文!”
许东山,“谁没事花十文买个粽子?”
苏月娘冷哼,“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她端着碗走了。
许东山不知道自己不就说个实话,怎麽还惹着她了。
毕竟是个跟春喜一般岁数的头家,许东山还是盛了两碗面线糊端出去看看她什麽情况。
“先喝口面线糊,被噎着。”
馋虫似的苏月娘的注意力已经全然被烧肉粽吸引,许东山说话她都没给回应。
小小粽子,包含箬竹叶的清香与山珍海味的浓郁。
这一口咸香软糯的糯米里,藏着一小块软烂的卤肉丶一只鲜脆的金鈎虾米,与裹在外头的花生酱丶甜辣一起送入口中咀嚼,那叫一个鲜咸甜嫩,层次丰富。
许东山对食物没有那麽多感想,他只是饿得埋头苦吃。
吃着吃着,他听见身边的人在低声啜泣。
他脑子发愣地扭头看她,只见苏月娘嘴里嚼着肉粽,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
许东山挠了挠手心,不知道该说点什麽安慰她。
最先说话的还是苏月娘,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道:“要是我爹还在……我肯定能在这个时候吃上我爹包的肉粽……”
许东山从未主动问过任何与苏月娘来历有关的事情,只是从许春喜口中或是苏月娘的无意透露中得知,苏月娘从前和她爹相依为命,後来她爹病逝,她一个孤女受大伯一家欺负,三月时,她为了躲避一桩亲事,瞒着所有人跑到这儿来。
这让他想起他从好不容易从战场上全手全脚地回来,想和相依为命的父亲与妹妹一起过好日子时,却发现自己父亲早就病死了,家业也落败了。
苏月娘和当时无依无靠的春喜何其相像。
许东山下意识将手伸向桌头的一块抹布,就在抹布要递到苏月娘面前时他才意识到手上的东西是什麽。
他赶忙将抹布丢回去。
苏月娘却好像明白他方才是想做什麽。
她扭过头,破涕为笑。
——
月娘面线糊店开张了。
踏进门的第一个客人兴致勃勃地点了一颗肉粽。
“月娘头家,你可别忘了你昨天说要多送我一颗肉粽!”
苏月娘一边站在厨房门口等着许东山浇浆,一边朝着客人笑道:“记着呢!另一颗粽子你要现吃还是带回去!”
“带回去吧!”
苏月娘将浇好酱的肉粽端出来,“您先吃着,等要走了,我再帮你把另一粒肉粽捞出来!”
客人朝碗里一瞧,很是惊喜,“我还以为你说一个粽子就能吃饱是夸大其词呢!没想到真这麽大!”
“我们家粽子不仅大,料还放得特别足!光卤肉就放了两大块呢!”
“那我可得好好数数了!”客人用筷子将肉粽从中间夹开,塞在中间的鲍鱼丶香菇丶莲子纷纷掉了出来。
看到小鲍鱼的那一刻,客人也不打算数卤肉有几块了,夹起糯米就开吃!
肉粽这东西不必去细品,一入口就能知道美味与否。
这客人吃对了味,对苏月娘连连点头,“你家的粽子料足味正,比我娘包的好吃!”
对卖吃的店家最高的评价莫过如此了。
苏月娘回过头看向厨房那边。
不知许东山听到没有。
“好吃的话这几天都来吃!我家粽子卖到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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