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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离柴房不远,地上散落着他准备离开的包袱,房间似乎被人翻动,东西乱糟糟的,地上一片狼藉。
点燃一根蜡烛,华应子坐下,拿起纸笔,将药方完完整整写下,还有其他应对之法。
只要按着方子,平时注意一些,甚至连郎中都用不上。
院子里没有人,李同他们早就被赶出去,一地的狼藉,前几日还充满烟火气息的住宅,变得破旧不堪,死气沉沉。
“可以走了。”华应子背上自己的行囊,吹灭蜡烛。
四周安静,只有踩在树叶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还没等踏出这个院落,只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华大夫在这里!”
黑夜中,只能看见那些举着火把的东西,大批向这边而来。
上百人将这里围住,手上都拿着些家伙。
相对有威望的一个老人站出来,朝华应子吐了口口水,“老夫还以为你真是华佗在世,菩萨心肠,没想到竟是小心眼的人。那些人犯下的错,同我们这些人无关,您因为这一点小事,将我们这数百人弃之不顾,这便是你身为一个医者的道吗!”
言之凿凿,声音洪亮,其他人都跟着附和。不明事由的人,或许真会将华应子当做个无恶不赦之人。
行医数年,华应子遇过蛮横无理,恶贯满盈的人,却从未在这一刻,感受到浓烈的憎恶。
他只想远离这个伤心地,在这里,他会想起,他抱着华羽冰冷的尸体归来,看见囡囡满身伤痕,在他怀中断气的模样。
揪心地疼,无法缓解。
“我已经将治疗的法子写下,并不需要我。”
其中一人不满,“朝廷派你来,就是为了治好我们,这瘟疫未除,你怎么敢抗旨离去。”
商怀谏往前先一步,扬了扬手中的刀,提醒他们,“华大夫并不是朝廷派来,而是主动请缨,你们不知感恩,还在这咄咄逼人。他不救你们是对的,你们这般人,日后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无辜之人。”
“他主动请缨,不将我们治好就逃跑,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他为何要走,你们不明白吗!”商怀谏盯着那人,往前走两步,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缓缓开口,“倘若那日你们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囡囡也不会被人活活打死。她不眠不休为你们熬药,记录你们的病情,而你们,却对她的痛苦冷眼旁观,看着她死去!你们,都是凶手。”
有些人羞愧低下头,或许曾为那两个孩子的死去感到惋惜与愧疚。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死去之前,还给人熬药端药,温柔地嘱咐他们。
那一日,她身边围绕着数百人,华应子救治的病人,痛苦的哀嚎与求救,甚至唤醒一些人本能的恶意,在那挥手叫好,将这当做一个趣事对待。
“我们又不知道她会死。再说,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怕引火烧身罢了。我们也只是想好好活着,有什么错。”
人群中这样的声音,让那些愧疚之心一点一点消失。
他们高喊着,自己无错。一声一声,掷地有声。
商怀谏现在发觉,无论怎么说,这些人也不会放华应子,浪费口舌,不如直接杀出去。
华应子察觉到他的心思,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他,“杀了这些百姓,回朝之后,定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你的名声,估计又得滚上一层黑泥。”
“我的名声早就臭了,不在乎这些。”商怀谏转动手腕,冷冽的刀光在众人眼前闪过。
有人心生害怕,有人故作镇定,“我们这么多人,他不敢杀的。”
话音刚落,那人的脑袋,掉在地上。
他死前瞪大双眼,嘴巴还没闭上。
其他人往后退两步,脸色发白,有几人已经丢下东西跑了。
商怀谏眼里布满杀气,“谁敢拦,下场如他一般。”
刀已经不往下滴血,他将刀架在那位老者脖子上,冲他笑了笑,“我不介意,让你给我的刀染一层色。”
老者在淮阴镇有些威望,相比于外来,只是听过的商怀谏,他们更加相信,更加尊崇老者。
一百多人,跑了一大半人,最终剩下些胆子大的。
老者心里犯怵,“太师,我们只是想让华大夫留下罢了,您不必牵扯进来。”
“啧。”商怀谏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变故中被磨灭。他对别人,一向以最烦躁的态度对待。
“太师……”
商怀谏念在他年纪大,没有下杀手,只是将他的手臂砍伤,冷冷看着他们,“李同会被你们弄伤,是因为他心怀仁慈,不会对你们下手。但我不同,即便我将你们都杀了,也没有人,敢治我的罪!”
这些人,本就是一团散沙,只要杀几个人,其他人,根本不会想着报仇,而是逃跑。
就算有名望又如何,在活着面前,不值一提。
“怀谏!华大夫!”
周世子身上空无一物,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来,他的身后,浓烟滚滚,“那些人将那两个孩子的灵堂烧了。”
无法对付华应子,他们只能对两个死去的孩子下手,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周世子对这里不太熟,商怀谏跟他说了位置,他迷路好几次,找了许久才找到灵堂的位置。
他去得晚,那些人,已经点了火。
“呸,老子还以为他们真是好人,死了还要祸害我们。”
“哼,让他不救我们,烧了他的徒弟,死老子也要拉他们下去垫背。”
几个人放肆的笑声,掩盖火焰滋滋作响,在寂静的夜尤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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