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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自牧怎么也不可能说不行,“区区风寒而已,如何不行?”
“那我们计划一下。”福贵压低声音,“我知道,他每周会在星期六的晚上去镇上的小酒馆,一般要十点甚至十一点才能回来。而那个时候……”
星期日是休息日,这个休息日即便是劳工也拥有。因此周六下午六点下班之后,很多清扫队的工人就不会住在营地了,本地的会回家和妻儿团聚,非本地的工人也会去外面的酒馆等地方放松一天。
没人会把宝贵的星期天浪费在营地里,以往杨顺德会在星期天看望自己的女朋友珍妮小姐,福贵也习惯找一家咖啡馆点上一杯咖啡,在咖啡馆里浪费一天,为了蹭咖啡馆里的免费报纸——
事实上,正是靠着这些免费的报纸和随缘可能遇到的好心人,福贵才学会了简单的法语和英语。
但阿德尔摩的习惯却很特殊——他喜欢在星期六的晚上去小酒馆待到深夜,再乘着月色回到营地,星期天直接睡一整天。
这个奇奇怪怪的习惯整个清扫队都知道,但是由于阿德尔摩出身很好,据说是美利坚一个大资本家的儿子,他不但对华工充满歧视,对其他欧洲工人也并不友好,没人愿意和阿德尔摩交流,因此也没人询问阿德尔摩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阿德尔摩为什么这么做不要紧,他们只需要知道,阿德尔摩在星期六回到营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甚至十一点,那个时间点不但夜黑风高,而且还没有多少人——
这简直太适合做点什么了。
福贵去库房找了个麻袋——这种麻袋平日里是用来装沙石的,质量很不错。而且数量很多,平日里没有人会专门清点这种损耗性物品,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有人发现。最重要的是,这种麻袋谁都能拿得到,没有明确的指向性。
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好物。
当然,更重要的是,入库清点是顾为光在做。虽然顾为光真的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但正直的人也会被骗——在福贵的三言两语下,顾为光眯着眼打量了他许久,终于是帮福贵找了一个还没有入库的麻袋。
他甚至还体贴地说道:“这种麻袋很粗糙,不会留下指纹。”
福贵:“……”
福贵尬笑起来。
顾为光挥挥手轰他走:“快滚。”
就这样,星期六的晚上,福贵趁着夜黑风高无人注意,从库房里顺了一个麻袋出来。等他回到莫令仪精心设计好的目的地后,就看见杨顺德和风寒好的差不多的赵自牧正蹲在地上吹冷风。
杨顺德选的地点是一块工地附近,这里堆满了修铁路需要的钢材和木材,高高摞起的建材配合着周边的树木能够很好的隐蔽身形,在黑灯瞎火的晚上,肯定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藏着几个彪形大汉。
福贵悄悄摸到他们身后,问:“莫令仪和王杞呢?”
“放风去了。”赵自牧小声说,“莫令仪去看阿德尔摩什么时候回来,王杞在观察有没有别人来。”
福贵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又在心里推演了几遍一会儿的行动,力求在一会儿的行动中速战速决,麻袋套一下就准,他们打一顿就跑。
然而今晚也不知为何,阿德尔摩迟迟没有来。他们都没有手表,无法知晓准确的时间。长时间等待让福贵不由打了个哈欠。他眨眨眼,带着几分迷迷糊糊的劲说:“阿德尔摩怎么还没有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杨顺德也直挠头:“不应该啊,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吗?我怎么觉得时间都过了?”
赵自牧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确定地说:“若是我没有看错,现在都快十二点了。”
杨顺德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天,但除了黑漆漆的夜幕和满天繁星之外,杨顺德什么也没看出来。杨顺德挠挠头,问:“你这时间准吗?”
赵自牧也不太确定:“我不是专业的,就和同学学了两手,但经验也不是很足。”
但此时此刻,三人都有点信赵自牧的判断,毕竟他们等待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了,长到不对劲,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杨顺德忍不住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莫令仪和王杞问问情况。”
杨顺德摸着黑悄咪咪地离开。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这里没有蝉鸣和蛙声,有的只有不规律的风声。周遭太过精密,这让福贵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去先睡一觉——这人今天抽什么风。”
赵自牧想了想,还是问道:“今晚阿德尔摩要是不来?”
“那就算他走运。”福贵撇撇嘴,“就他这样的,被人套麻袋是迟早的事,不急在一时。”
这样带着几分意气的福贵和赵自牧记忆以及想象里那个沉稳可靠的工头简直是天壤之别,这让赵自牧不禁好奇起来:“你以前也会这样吗?看到不顺眼的人,就套他麻袋?”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种事我们做起来也不是很熟练的。”福贵为自己正名,“其实我认真的,也不是所有人我们都能报复回去的。”
赵自牧:“……”
所以你还真的套过别人麻袋?
赵自牧有点惊讶——还真没看出来,福贵竟然是个黑心的。
然而福贵扒拉着手指头说:“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是战时,那时候我被送到了一线挖战壕,每天想的都是能不能看见第二天早上的太阳,那时候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都没力气和他计较。”
“直到去年,战争结束了,我们的任务变成了清理破碎的战场。战场上的尸骨要我们收敛,之前挖开的战壕要我们再给填平,每天依旧很累,累的下了工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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