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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静得可怕,只有药膏被揉开时发出的细微黏腻声,以及姜雨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纪崇州抹得异常仔细,力道之大,让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了红痕。直到那药膏被彻底揉匀,覆盖了整道伤痕,他才终于停手。他收回手,看着那道被药膏覆盖丶暂时看不出原貌的伤痕,紧蹙的眉头才似乎舒展了一丝。
他拿起旁边干净的细布,动作依旧算不上轻柔,重新将伤口包扎好。这次打结的动作倒是熟练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钳制姜雨肩膀的手。
姜雨如同脱力般瘫软在软榻上,大口喘着气,脖颈处火辣辣地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纪崇州看着她这副模样——脸颊因疼痛和憋气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角挂着泪珠,脖颈被重新包扎得严严实实——他眼中的不悦似乎消散了一些。
“淤青得揉开”。
他伸出手,这次动作快得让姜雨来不及反应,直接用带着药膏凉意的拇指指腹,极其迅速地抹掉了她眼角的泪珠。
那动作,生硬得像在擦拭瓷器上的水渍。
“哭什麽?”纪崇州的声音依旧没什麽温度,但少了刚才的戾气,“一点小伤,死不了。”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软榻上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後的花朵般的姜雨,看着她此脖颈上那道被他亲手处理过丶重新打上他印记的伤痕……
“好好养着。”他丢下这句话,仿佛完成了一项重要的维护工作,转身离开了暖阁。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後合拢,隔绝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暖阁里恢复了温暖和寂静,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和沉水香。
姜雨躺在软榻上,脖颈处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她擡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包扎好的伤口边缘。
疼。
比牧池划那一刀时还要疼。
纪崇州抹药时的力道,带着一种要碾碎什麽的狠劲。
她慢慢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沉水香的气息,是纪崇州的味道。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被面。
她不知道这算什麽。
是囚禁吗?还是豢养?
纪崇州捉摸不定的态度,让她有点害怕,又有点茫然。
同时,还有一点在熟悉环境下的安心......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暖阁里的药味和沉水香似乎沉淀了下来,不再那样刺鼻,而是融入了空气,成为这方空间挥之不去的底色。炭火依旧烧得旺,驱散着残馀的寒意。
那日之後,纪崇州没有再来。
暖阁成了姜雨新的住所,这里温暖丶舒适,却隔绝了所有生气。侍女们如同设定好的机器,按时送来汤药丶清粥小菜丶干净的衣物。她们动作轻巧,眼神低垂,绝不与她对视,更不会多言一句。
沉默是唯一的背景音,除了炭火的噼啪,便是瓷碗轻碰桌面的脆响,以及她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脖颈上的伤口在治疗後,结了一层薄痂,被细布覆盖着。那火辣辣的痛感减弱了,变成一种持续的丶沉闷的钝痛。她依旧很少动弹,大部分时间躺在软榻上,望着床顶繁复的雕花,眼神空洞,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美人。
然而,这死水般的平静下,并非全无波澜。牧池最後那句嘶吼的“贱命”丶被推出去时失重的绝望丶姐姐带着痛心的惊呼,以及纪崇州指腹冰冷粗糙的触感和毫不留情的揉按……这些画面在她的脑中反复撕扯。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当侍女进来时,她会用尽力气微微侧耳,捕捉她们衣料摩擦外的任何一丝声响——府邸深处是否有异动?是否有关于追捕的只言片语?她甚至会在喝药时,故意放慢吞咽的动作,试图从侍女低垂的眉眼间读出一丝端倪。
可惜,什麽都没有。
在那次密室被袭後,纪崇州的府邸更是如同铁桶,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绝望的微光,成了她麻木生活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几天後的一个午後,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斜斜照进暖阁一角,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姜雨被挪到了窗边的矮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阳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带进一丝微冷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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