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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挂断电话,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他松开吴邪的手,宽慰道:“别怕,都搞定了。”
吴邪望着张起灵刚才按住的地方,若有所思。
手背按久了,上头浅浅的红。耳根也是。
接二连三的帮助、毫不避讳的通话,和冷淡外表下熨帖的举动,伴随那天小张状似无意说出的“族长心里有人”“正追着呢”,终于在吴邪心中投下一个模糊而惊人的暗影。
“为什么?”他喃喃问道,“为什么帮我?”
张起灵顺着吴邪目光所至望去,想都不想地说:“你从前帮过我,算作报答。”
吴邪:“可我不需要你报答。”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一反常态:“如果只是为了报答,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我绝对不会接受。”
张起灵不答,表情很是坚持,吴邪看得出,他并不打算退让。
二人胶着,如执棋对弈,一时难分高下。吴邪咬咬牙,再落一子:“我宁愿去找小花。”
“别去。”张起灵回得干脆,棋子大大方方落在吴邪设下的圈套内,避也不避。
两截电线在空中接触,呲地一下,在心中炸开火花。刹那间,吴邪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预感:
蒙在眼前的最后一层面纱,即将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场合,被他不合时宜地亲手揭开。
他抬眸,注视张起灵:“小哥,告诉我,你究竟为了什么?”
他迫切想知道,那团暗影、那层薄纱的背后,究竟是不是…
这场对弈,张起灵败下阵来。他似乎在思考如何作答,许久才开口。
“你,”张起灵缓缓道,“我为你而来,从始至终。”
---
…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张起灵说最多话的一次。
吴邪没想到,张起灵会对他说这些,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笃定,说话时,一丝犹豫也不带。
尽管有所预料,可当真相铺陈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免不了慌了神。
吴邪长到这么大也不是没被追过:小打小闹的撩拨,若有若无的试探,他全都见过。
他深知那些只是一时悸动,算不上爱,也就未曾理会,像是佐证吴邪的想法似的,渐渐地,它们都没了下文。吴邪并不失落,只是偶尔自我调侃:看吧,要饭还嫌饭馊,我自有单身的理由。
他从不敢想象,竟然有人会苦心孤诣地将他作为执念,整整十年。
张起灵真正坦白时,吴邪脑内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哪里值得被一个人放在心上十年?
我何德何能。
张起灵这个人,大多数时间懒得说话,一旦他决定解释什么事情,会说得非常直白,不给人留半点误会的余地。面对直白带来的强烈冲击,吴邪说话都开始结巴。
他头埋得很低,方才攻城略地般的气场荡然无存,像个不战而降的逃兵,吞吞吐吐:“小哥,我、我没想过,你给我点时间。”
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呆。
张起灵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并未为难他当场给出确切答复。张起灵后来又说了点什么,好像和资金有关,可吴邪头上就像是罩了塑料袋,嗡嗡作响,听什么都不真切,也根本不往脑子里进。
不知道这样的反应落在张起灵眼里,他会怎样想。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无声的婉拒。
他看见张起灵打开钱夹,向他展示那张被裁得很小的、自己学生时代的旧照。吴邪完全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甚至对它曾在学校布告栏展示过毫不知情。
而张起灵知道,他不仅知道,显然还动用了某种手段,将照片拿了出来,贴身收藏着。
不过是一张晒褪色的照片,不过是丢在人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值得他这样大费周章吗?
吴邪想不通。
张起灵表面冷淡,心底埋藏的爱欲却过于厚重,吴邪本能退缩,认为自己难以承蒙。
遇到一时无法消解的事,他总忍不住钻牛角尖:我和他识于微时,我只是尽到了一些举手之劳,却被他记挂至今。或许他对我的执念,本质上只是想要偿还,又或许那时他没遇到我,换成别人也没差别。
他一方面认为自己不配,一方面又忍不住叩问内心。
那我呢,我对他又存着怎样的心思?
仔细想想,那些不讲道理的情绪起伏,与其说是从辞职后,倒不如说是与张起灵重逢后,被正式按下开关的。
要是以前,吴邪肯定会拍着胸脯说,这是张起灵,我最好的哥们。可如今,他竟然不敢确定了。
张起灵丢了个难题给他,现在早已离开,吴邪呆坐在沙发上,思维混沌,浑身无力。
短期内,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这段时间里,他需要捋一捋自己对张起灵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再作打算。
吴邪收到一笔转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自然清楚个中缘由,浑浑噩噩办完业务,又强打精神去和客户周旋。
付完尾款后,他回到吴山居,把手里压着的一批货打了个折,找到另一个客户出掉大半,勉强回了点款,剩下的让王盟照着通讯录打电话,能出掉多少算多少。
尽管张起灵没规定还钱时限,可这钱他用着烫手,只想尽早还清。
他在铺子里发呆,心想这下完了,欠了张起灵个大的,不以身相许说不过去了。而后他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鼻腔里发出短促的气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生气。
上次之后,他们果然没有见面,也没有任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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