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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从路口转过来,张起灵就看见吴邪坐在书店门口的长椅上,雨幕衬得这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只有小小一点。他垂着头,像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狗。
车子驶近,张起灵才发现小狗手指间还夹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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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头烧至滤嘴自动熄灭,吴邪吸了一口才发觉,他这两天抽了太多烟,头很晕,脑子也不太转,肌肉记忆使他不自觉按了下烟屁股,这才把它丢进垃圾桶。
他伸手想再摸一根——其实已经抽不动了,刚才那根几乎全是东南风帮他吸完的。只是短短三天,接连不断地摸烟出来,也形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正在此时,眼前忽然被一个黑影挡住。吴邪木然地抬头,呆呆地注视着张起灵,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起灵一手撑伞,矮下身子,抽走了吴邪夹在手里没来得及点火的烟,下一秒,什么东西凌空划了个弧线,垃圾桶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吴邪像是被这声碰撞惊醒了似的,缓缓站了起来,从屋檐下跨入伞底。
他的眼底有不明意味在翻涌:“这是我第三次等你。”
“对不起。”
吴邪眼眶蓦地红了,他抽了抽鼻子,梗着脖子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怎么还一次次让我等?”
在他过往对爱情的想象中,爱是电光石火间的化学反应,是春雷:白光晃过,刹那照亮彼此的脸,从此认定对方就是唯一;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发觉,爱更像是绵长的季节流感,它润物无声地侵袭身体,起初没有任何感知,待发现时已症状显著:体温升高、头昏脑涨、眼眶发酸,鼻子还一阵阵塞着。
张起灵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确实他有错在先,他只好再次:“对不起。”
吴邪扑到张起灵身上,双臂环绕,狠狠地勒着他,仿佛在泄愤,眼眶却热得发胀,两滴沉重的水珠一跃挣脱,从张起灵身后跌落到地上,混杂在雨水中间。
张起灵听到吴邪埋首在他颈侧,带着哭腔说:“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难受。”
等待的几天,吴邪少部分时间在骂张起灵不告而别,大部分时间在责怪自己。那天那句“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他恨自己连三天都不能忍,却让张起灵独自背负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整整十年。
那时的他们结伴吃饭、分享新书、有时周末也会共同学习。吴邪近乎绝望地想:你究竟是怎样小心翼翼藏着你的心事,从沼泽般的人生中挣扎起来,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的。
这十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呀…
想想就疼死了。
他发泄够了,终于松开张起灵,凝视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次当初送张起灵去医院那天、拆石膏那天,他问过的蠢问题:
“疼吗?”
张起灵摇头。他从不说疼,可吴邪光是想想,就已经疼得快要直不起腰。
张起灵知道吴邪在这坐了很久,怕他感冒,赶紧开门把人放进去。好在吴邪身上没淋湿,张起灵自己后背倒是洇湿了一块——拥抱的时候,他的手竟有些轻微发颤,担心会淋湿吴邪,伞刻意前倾着。
他找了条毯子,盖在吴邪身上,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吴邪不错眼地盯着他,他去哪里,眼神就跟到哪里,安安静静,显得特别乖。说来奇怪,他都28了,早过了这个字所形容的年龄阶段,却总能轻易给人一种十分乖巧的印象。
店里常备可乐,张起灵没拿,而是站在料理台旁,给吴邪热了杯牛奶。
他把牛奶端给吴邪,解释道:“喝点热的,喜欢可乐等下再喝。”
吴邪视线凝滞在杯子上,有一瞬的出神。他低头喝了几口,这才缓缓道:“小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不爱喝可乐。”
望着张起灵带着诧异的目光,吴邪浅浅地笑了:“我是买给你的。那天你答应来我家,我开心得不知道要准备什么好,挑了20分钟饮料,最后想着,好像同学们都爱喝可乐,或许你也会喜欢呢;”
“那次我还冻了冰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其实我特别懒,没有冻冰块的习惯,但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后来你走了,我开始喜欢可乐。小花还问过,他记得我从小就不爱喝饮料,怎么实习的时候,喝得没完没了。”
他低低地笑了笑:“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口味突然变了吧。”
吴邪讲完,抬眸和张起灵对视,眼睛里闪动着灿灿光芒。
张起灵顿时呼吸有些粗重。
他好像知道,吴邪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吴邪从未像此刻这般笃定过,他避也不避地望着张起灵,认真说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只是我太蠢了,现在才发现。”
他们的第二次拥抱,远比第一次要长久。分开后,彼此都有些意犹未尽。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吴邪的嘴唇,问他:“还冷吗?”
吴邪摇头。他本来也不怎么冷,又不是傻子,雨天等人肯定会穿得比平时更厚些。加之这会儿说也说过抱也抱过,心里就像是在暖炉上小火煨茶,暖烘烘,还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确认吴邪没事后,张起灵拿起立在墙边的雨伞,说要带吴邪去一个地方。
吴邪一时间脑海中浮现了许多选项:宾馆?酒店?学校?还是自己从来没找到过的,张起灵的家?
不会是去户外吧,小巷或者湖边之类的,虽然也很有纪念意义,但雨这么大,不太好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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