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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从未在人前唱过,只因这首童谣流传于大陆中心腹地秦魏诸国,不是她这个生于偏僻天幸国、长于东海佛国一心只知念颂佛经修心修身的宿慧尊者能会的。
可是现在将这童谣唱来,她并没有丝毫的滞涩。歌声宛宛转转自她心间缓缓淌出,带着她无法控制的激动紧张渴盼情绪。
雪白小猴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宗政恪,金黄色瞳仁里慢慢流露出极其人性化的悲痛神色。它乖乖地蹲在树梢头,双爪自然垂落,原本紧紧抓住的树枝早就掉在了地上。
待宗政恪唱到最末一句,“牵挂娃儿最是娘”,两行泪水自小猴儿眼角滑落。它头顶猛地竖起一小撮金黄色毛发,宛若戴上一顶金冠。从树杈之上弹跳起身,它雪白毛发随风扬起,如染了金色阳光的一捧雪一团冰,重重地投入了宗政恪的怀抱,伴以一声尖锐高亢地“吱喳”叫声。
宗政恪亦泣不成声,紧紧抱住这猴儿,喃喃低语:“长寿儿,娘的小寿儿,你认得娘,是不是?无论娘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认得娘是不是?”
长寿小猴儿用两只胳膊紧紧地抱住宗政恪,将猴头枕在她肩上,一边哭,一边“吱吱哇哇”乱叫。宗政恪连连摇头说:“娘没有不要你,你难道不知么,娘死了!娘死了一次,现在娘借着别人的身体又重新活了!”
她人生当中最大也绝对不能为任何人所知晓的秘密,就这样对一只小猴儿轻易吐露而出。哪怕她知道,长寿儿天生灵异,听得懂人言,理解得了人的意思,甚至能用手语与人勾通,她还是告诉了它,丝毫不怕它会将她的这个大秘密泄露出去。
长寿儿又吱吱喳喳一通叫,小爪子轻轻地抓挠宗政恪背上衣服。宗政恪知它只是在撒娇,便抱着它,如同以前那样轻轻拍它后背,摇晃它的小身体。
很快,长寿儿便安静下来,伏在宗政恪肩上。闭上眼睛,它的猴脸上露出满满的幸福之色。宗政恪的心,同样也被饱涨的幸福感塞满。于她而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唯二的真正的亲人只有净虚道姑和她的小长寿儿。
母子俩这番意外重逢,彼此都需要时间来抚平起伏不定的情潮。抱着长寿儿足足在这片小山林里游走了大半个时辰,宗政恪和长寿儿才开始交流彼此死别之后的际遇。
幸好长寿儿只是灵兽,它没有任何疑问地接受了自己娘亲死后复生的这件奇异之事。它只有无限的伤心委屈和愤怒,因为天一真宗后来负责喂养它的道人告诉它,它的娘亲——药庐里的试药哑女抛弃了它!
宗政恪沉默片刻,抚着它光滑柔软的毛发告诉它:“这是个善意的谎言。与其让你沉浸于丧母的悲痛中,不如让你恨我,这样你才会想着好好活下去,让抛弃了你的我后悔。那道人是不是这样劝的你?让你要开开心心地活着?”
长寿儿眨眨金黄色大眼,吱喳叫着点头,同时还表示就算这样,它也不会放过那个讨厌的无垢子大骗子!
又是无垢子。宗政恪抚额,颇有些无奈。见长寿儿满脸怒极之色,在树上蹦来跳去胡乱折断树枝出气,她转移话题又问:“净虚嬷嬷如何了?”
长寿儿小身体忽然僵住,慢吞吞转过身来,眨巴着眼睛,两只猴爪子无意识地撕扯攀住的枝条,没有任何言语动作。
宗政恪见它这般模样,再联系自己暗中查访的消息,便轻叹了一声儿道:“她只是药庐里地位最低的清扫道姑,年岁又那么大了……难怪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将宗政恪救回天一真宗的并非净虚道姑,其实直至如今,她都还不明白前世究竟是谁救了她。她曾经在纸上将这个问题写出来请净虚道姑解答,净虚道姑却总是笑而不言。
一来二去,她便有些明白,便也不再相问,只将一腔报恩的心思都寄托到了照顾她的净虚道姑身上。重生之后,经过重重考验她终于成为了东海佛国的宿慧尊者赤莲女。她也曾暗地里查访净虚道姑的现状,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
有说净虚道姑还俗回乡了,也有说她已经去世了。因身份和身世环境的限制,宗政恪唯恐引人怀疑,所以不敢过多查问。实际上她心里隐有猜测,今天遇见长寿儿,差不多也证实了她的想法——她一死,净虚道姑若还在,长寿儿绝不会接受旁人的喂养。
望向天一真宗所处的方向怅然良久,宗政恪又问长寿儿,可是跟着无垢子一起下的山。长寿儿点头,并示意无垢子就在山下河面漂着的巨大画舫里。
宗政恪拧着眉头,默然思索片刻,对长寿儿坦诚了她的现状以及与无垢子的诸般纠葛,末了她道:“那人是娘的大仇人,娘一定要那人死。可无垢子不知何故一意要保住那人。长寿儿,你夹在中间定是为难,能不能做到两不相帮?”
长寿儿愤怒直拍自己小胸膛,吱吱喳喳一通叫嚷,表示要帮自己娘亲杀死仇人。至于无垢子那个小家伙,竟敢骗它,活该他输了与娘亲的赌约!
对此,宗政恪相当欣慰,也为自己居然会试探小长寿儿而感到惭愧汗颜。即便有了前世最后三年那安静平和时光,她因悲惨经历而导致的过份的疑心病与不安全感却始终无法根除。面对自始至终深信她不疑的小长寿儿,她真的无地自容。
与长寿儿计议已定,又反复叮嘱它绝不可对任何活物泄漏她的离奇经历,宗政恪挥手送这宝贝猴儿子离开。对于长寿儿这样的山中精灵,它想找到宗政恪不要太简单。宗政恪见它雪白身影飞快消失于葱葱郁郁林木之间,发自内心地绽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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