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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扬灵拉住她,把她那张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愧疚道:“对不住得很,今日里叫你跟着我遭罪了。”
嫣翠便笑:“也不是很疼,郎中说擦了药过几日便好了。”紧紧握住顾扬灵的手:“只要姑娘平安就好。”
顾扬灵抿着唇儿笑了一回,眼睛四下溜了几溜,问道:“我现下迷迷瞪瞪的,你知道我怎么回的清风苑吗?”
嫣翠道:“我被捆了手脚堵了嘴扔在角房,也不知你被她们弄到了哪里,心里干着急。后来等了许久,一个眼生的丫头来给我解了绳子,我出去才知道,姑娘被二爷跟前儿的福安送了回来,只是晕着。”
福安?顾扬灵眨眨眼,福安是薛二郎的得力臂膀,想来这定是他主子的手笔了。心里却慢慢滋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来。那人虽是品行不端,性子凶恶,却也是个靠得住的。不由得又想起莺儿来,心下泛起冰凉,可惜翻脸无情了些。
嫣翠摆饭,红英侍候顾扬灵擦了药,见着那纤细腻白的颈子上,一道青紫印子着实可怖,低声道:“姑娘受苦了。”眼圈便泛了红。她虽是后头来了,可向来也是一心一意侍候的,见主子被太太不喜,又出了此等腌臜事儿,恁地惊险,心里头也是泛起了伤感。
自家这主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薛府里如何过活呢?二爷是在意姑娘,可靠男人?红英想起自家的爹爹,小时候待娘亲那也是百依百顺,细心体贴的,如今变了心,也不过是说扔脑后便扔脑后了。
一顿饭吃得肃静,因着白日里受了惊,吃了药,嫣翠和红英侍奉着顾扬灵沐浴,又换了身儿干净舒适的睡衣,便要歇了。
黄铜事事如意香炉里新添了清淡素雅的海棠春饼,袅袅细烟散在屋子里,晕出暖暖的一片香气。床上的床褥纱帐也换成了簇新的,掖好菱花被角,放下妃色的绣缎幔帐,嫣翠吹了灯,同红英一起去了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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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薛二郎的大喜之日,眼瞧着花团锦簇喜气盈门,到底是私下里出了那档子事儿,虽说福安那狗奴才补救及时没出大事儿,可心下仍旧不快,又抽不出空闲去瞧心肝子,此时夜深人静,便有些怏怏不乐。
这边儿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拨儿宾客,薛二郎吃得醉醺醺的,便斜靠在福乐身上,叫他引着自家去清风苑里,非要瞧瞧那小丫头如何了?
福乐惊得都要跳了起来,这么多眼瞧着,二奶奶又是新进的门儿,闵家送亲的人还没走呢,这要是大咧咧去一趟,可不是要生事端!便低声劝道:“奴才打发人瞧过了,说是早早儿便睡下了,爷如今要去,岂非要惊了姑娘的好梦?爷要惦记,明日里总能寻得空闲,姑娘遭了罪,爷到时好好儿劝慰劝慰便是了。”
“也……也是……”薛二郎打了个酒嗝,难得地叹了口气:“那丫头死倔,又清高,本就不待见我,又出了这事儿,只怕是愈发不愿瞧见我。嘻嘻,可我偏不放过她。等着这边儿事了,便好生布置布置,爷要纳了她进门儿做贵妾。”
“好好,贵妾,贵妾。”福乐偷偷摸了一把汗,今个儿闹洞房揭盖头的时候他跟着偷瞄了一眼,那新进门的二奶奶长着如花似娇的一张美人脸,飞眉凤眼,眼神晶亮,看着就不是个柔和顺从的。这才刚进门,二爷便急着要纳妾,啧啧,还是个贵妾,到时候不折腾个天翻地覆才怪!又想起福安那家伙还在吟风阁里猫着,把太太身边儿的黄嬷嬷也给扣下了,登时觉得头皮发麻,心眼儿发慌。心道只怕还有的闹腾呢!
喜房布置在西阆苑的正院儿里,屋里的陈设一色绑上了大红绸缎,喜庆热闹。新郎去前院儿里敬酒拜客,喜房里只剩下新娘和跟着新娘来薛家的陪嫁。
其中一个鹅蛋脸细腰长身的唤作红香,正把大红色鸳鸯戏水的红盖头搭在床尾的沉香色衣架上。另一个圆脸丰腴的叫做绿玉,正收拾着一个小笼箱,里头放着几个簇新的沉香色木匣子,里头搁的都是新娘的首饰陪嫁。
新娘娘家姓闵,闺名唤作娇娥,正端正地坐在铺着百子千孙簇新褥子的床榻上,一双凤眼不停在屋里扫视,看着两个丫头忙碌不停。
看了一会儿,她偏过头去,床前放置的条案上,两根鸾凤喜烛正染得火亮,也把她的一颗心照得亮堂。这以后便是她后半生的家了。闵娇娥轻抿了殷红的樱桃檀口,半垂下头,只觉头上的金凤头冠沉甸甸的,虽压得脖颈酸疼,心里头却是蜜一般甜润。
夜色已沉,到底还是冬日,室外的气温低得很。廊下垂挂的大红灯笼早早的就燃了起来,亮堂堂的,晕出了灯笼上红红的喜字。院子里氤氲着暖暖的一片红色,几个丫头凑在一起搓手取暖。其中一个看了看天际苍白的明月,小声问道:“前头的酒席什么时辰才会散了,咱们在这儿守了许久,也没见接班的来替换,又冷又饿的。”
又一个道:“家里头主子少,用的人也少,咱们辛苦些,听总管说这月每人多发一吊钱,你爹不是正急着用钱,到时候我的那份儿先挪给你用。”
先前抱怨的那个立时感恩戴德,忙说了许多好听话儿。
喜房里烧着炭火,瑞兽香炉里袅袅细烟缓缓升起,散了一屋子香甜的桂花香。绿玉还在拾掇,她把匣子里的首饰分门别类锁在照镜下的小柜子里,又留下冬日里常用的,摆在妆匣子里放在台面上。
红玉走过去瞟了一眼,见着胭脂水粉摆得好好的,便转过身笑问那闵娇娥:“奶奶可饿了,要吃些果子垫垫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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