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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沛躺在正殿的小棺木里,弘昼、弘历静静的上前,给他上了上柱香。
四爷就坐在一边批折子。
福沛病重的这段时日,四爷就是这样守在他身边批折子。他在,年贵妃的伤心和忧愁,就能有个述说的出口。
弘历、弘昼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两孩子。凝固已久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继续在折子上写字。
弘历、弘昼默默的走到几案前跪下叩头,叫一声“皇阿玛。”
等了几息,头顶沙哑的声音才低低的叫了声起。
弘历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四爷衰萎枯瘁的面容,眼眶突然就红了,他艰难的开口,“皇阿玛节哀,八弟还要仰仗皇阿玛照料……”
后面那句“您还有我和五弟”在喉间哽了哽,又咽了下去。
弘昼唇角动了动,跟着说了一句,“皇阿玛节哀。”
说完话,他伸手拉了弘历一把,两人默默站起来,不知是该走还是留下陪着。
片刻之后,似乎发觉光被遮住了,四爷再次抬起头来,挥挥手,淡淡道,“你们回去吧。”
弘历、弘昼安静的后退几步,转身出了翊坤宫。
踏出院门,就要拐向宫巷时,弘昼回头看了一眼。
翊坤宫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经了大雨的洗礼,在六月艳阳的照射下,富丽堂皇流光溢彩。雕梁画栋的宫殿历经岁月静静的立在那里,庄严肃穆,无情的注视着一代代主人的盛开凋零。
“走吧。”弘历拉拉他的衣角,“跟咱们没关系。”
福沛的死跟他们无关,皇阿玛为福沛伤心……也与他们无关。
钮钴禄氏和耿氏等在延禧宫门口,远远看见弘历、弘昼,快步迎上去,抱着俩孩子就是一通哭,“可担心死额娘了,呜呜呜,都是额娘不好,连累了你们。”
十三岁的半大小子,这两年个子窜得快,已经比额娘们高出一个头了。
弘昼手足无措,惊慌的看着头埋在他胸口呜呜哭的耿额娘头顶。顿了顿,学着弘历的样子,虚虚回抱着额娘,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道,“额娘别哭了,我们都好好的。”
男女七岁不同席,哪怕是亲生的母子,也极少会有拥抱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弘昼记忆中,三岁那年搬到乾清宫住后,耿额娘就没有这样抱他了。
额娘们一点没被安抚道,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担忧和害怕哭个干净。
弘历、弘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幸福。
当年雍王府后院一角,让额娘们头疼的两个小孩儿都长大了,能成为额娘们的依靠了呢。
被这样毫无保留的关心和依靠着,弘昼心中的酸涩臌胀。
他想,自己来到这里也不是毫无缘由。
哭够了,钮钴禄氏和耿氏拿帕子按按眼角,拉着俩孩子上下打量,心疼道,“才几天,就瘦了一大圈了。”
在母亲眼里,每次分别后重逢,孩子们都瘦了。无论这个分别是天,还是几个月。
弘历、弘昼确实是瘦了,十三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似乎全部的能量都供给骨头了。
三更半夜就要爬起来读书,下午练骑射,消耗本来就大,还吃不了肉!
有时候他们都吃了三大碗饭,胃都撑得鼓起来了,嘴巴还是疯狂分泌唾液,忍不住想吃东西。
弘昼知道这是身体缺乏营养了,让膳房加倍的供应各种坚果、豆制品和奶茶酥酪才稍微缓解了饥饿感。
但,也只是缓解,半夜会饿醒,身体迅速的瘦了下来。
弘昼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个美少年了。
有宫女会偷偷盯着他和弘历瞧,被他们的视线捕捉到了,就羞涩的低下头。
弘昼:……
允祎挤眉弄眼,“若不是在孝期,你们身边都该放宫女了。”
每每这时候,弘昼都要感谢自己灵机一动立的人设:要做的事太多,不想因为妻儿绊住了脚步。
在延禧宫用过了满满母爱的一顿饭,弘历、弘昼在宫巷下钥前回阿哥所。
“额娘们这几天受惊了。”出了院子,弘历收起了柔和的神情,沉声道,“这阵子咱们多回来几趟。”
整整一个下午,他和弟弟陪额娘们聊从前在雍王府的趣事,说庄稼饮食衣裳首饰。额娘们没提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只是不时就要仔细打量他们一番,像是怕他们受了委屈憋在心里不说出来。
弘昼点点头,“回来和额娘们一起种树养花。”
方才在院子里,钮钴禄氏和耿氏提到要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挖走,在弘昼的极力劝说下,才改变主意。
“额娘们喜欢种树养花,就继续种树养花,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福惠不会自己咒自己,四大爷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人要是起了心思,不是这里使坏,就是换个方式使坏。宫人们经了这次,往后也会小心的。”
承乾殿的宫人玩忽职守,一人领了二十大板。慎刑司手下留情了,这会也都趟床上养伤呢。延禧宫的人今儿就没有之前那股子松散劲了。
钮钴禄格格连连点头,“往后松土培土的事,额娘们亲自来干。”她眼里明晃晃写着“本宫动不动就挖土,看谁还能往里头埋人偶”!
弘历淡淡的嗯了声,“额娘们只有咱俩,咱俩要加倍对她们好。”
弘昼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自己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在两位额娘眼里,四大爷是皇子、王爷、皇帝,是她们要仰望的天,是孩子的父亲,独独不是可以依靠的夫婿,四大爷没给她们半分遐想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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