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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忱向左右望了望,恰好看见母亲与崔韵时走在一起,崔韵时和他母亲相处显然比和他同行时放松不少。
她歪着头不知在跟他母亲说些什么,耳边的玉兰花耳坠一摇一晃,让人忍不住想帮她拨正。
可他视线刚一错开,就看见薛放鹤的身影。
薛放鹤步子走得很快,眼睛一直望着前方某处。
谢流忱不用想就知道,薛放鹤必定也看见崔韵时了,还心怀不轨,妄图靠近她。
这里的老鼠也太多了,抓完一只还有一只,这一只还是个企图勾引有夫之妇的贱……
谢流忱把这个词咽回去,他从不说这样粗鲁的话,有失风度。
都怪裴若望时常和他抱怨那个嫁给陆盈章的男子是贱人,他听得多了,才不假思索地将这个词用在薛放鹤身上。
他头也不回地对杜惜桐道:“你先走,我还有事。”
杜惜桐不多话,十分干脆地和他告别。
谢流忱计算了一下,随后快步走向崔韵时,在薛放鹤之前和她们一同进入包间,这样薛放鹤还能如何,薛放鹤难道还能当着他的面勾引他妻子吗?
三人坐下,台上已经开唱,唱的是还魂记。
主角孟生辜负未婚妻李小姐数回,李小姐曾对孟生一片真情,最后终于被伤透心,发誓与他再不相见,放弃了他,假死还乡。
正志得意满的孟生得知此事,只咬牙说了一句与他何干。
楼上楼下一片唏嘘之声,痛斥孟生的薄情寡幸。
谢流忱却一点都不气愤,他根本没将这出戏看进去。
他刚成功断绝了一只老鼠的妄想,薛放鹤现在应当很失落吧,那就好。
谢流忱越想越是得意,可还不等他品味胜利的快感,包间门被人推开,薛放鹤钻了进来,
他在房中扫视一圈,目光从崔韵时、明仪郡主身上依次走过,最后才落到谢流忱身上,扯谎道:“之前我急着处理脚伤,走得匆忙,来不及好好向兄弟你道谢,方才看到你进了这里,我便赶紧来了。”
谢流忱:“……”
他居然成了薛放鹤堂而皇之进来,接近崔韵时的借口。
他平生头一次感受到贱人这两个字活生生地落在地上,站在眼前,长出四肢会是个什么模样。
就是薛放鹤这个模样。
他不应该只把薛放鹤私藏的那朵花碾烂,他应该把薛放鹤的脸碾烂,这样他现在就不能再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自以为隐蔽地,羞怯地,一眼一眼地偷看崔韵时了。
谢流忱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关切道:“薛公子的脚上好药了吗?”
薛放鹤根本没受什么伤,擦破点皮而已,根本不需擦药,他含糊道:“都好了。”
他先向明仪郡主行了个晚辈礼,又询问过谢流忱的名姓,剩下的便只有崔韵时,他笑道:“我与崔……夫人曾见过的。”
崔韵时礼节性地点点头,笑容浮于表面。
她对薛放鹤既无多少好感也无恶感,且她还没有和离,暂时受不得他这种热情与殷切。
这时有四个小厮抬上来一整只烤全羊,明仪郡主疑惑道:“这是你们谁要的?”
薛放鹤声音清亮:“是晚辈想要答谢谢兄出手相助的一点心意,这是我们永州名菜,我与姑母都很爱吃,回到京城后,姑母说只有醉花阴做的烤全羊还算正宗,我便陪着姑母来了。崔夫人喜欢这道菜吗,若是不喜欢,尽管要别的,都算在我的账上。”
谢流忱合上眼皮,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有的是收拾薛放鹤的机会,如今崔韵时就坐在一旁,不能叫她觉得他心胸狭隘、粗鄙无礼。
薛放鹤现在很开心是吗,那他就抓紧时间开心吧。
一旁的明仪郡主却笑了,她喜欢这个年轻人,不仅俊俏可爱,而且说话的声音都透着股清澈的爽朗,就像晴好之日的日光,不灼人,只让人觉得舒适亲近。
她年轻时喜欢相貌昳丽,如精致玉人的美男子,就像谢流忱生父那样的,可如今年纪长了一些,便觉得那样的男子美则美矣,心思却太重,她现在还是更偏爱充满朝气的少年郎君。
她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薛放鹤坐到她身边来:“我与你姑母还有些交情呢,她如今身子如何了?”
薛放鹤立刻起身,坐到了她和崔韵时中间。
谢流忱原本故意坐在最外面,隔开薛放鹤和崔韵时。
结果明仪郡主来了这么一手,正中薛放鹤下怀,看看他走过去的速度,快得像要去投胎。
谢流忱面无表情,这真是他亲娘,永远扯他后腿,永远不管他死活。
他不信母亲没看出薛放鹤对崔韵时的心思,她根本只是想看热闹,只顾自己高兴。
薛放鹤与明仪郡主说了几句后,拿起托盘边特意放着的一把刀,还不等人阻止,他运刀如飞,不过一会便将一半的肉剔了个干净。
他将肉分别装入碟中,按照礼数,先呈给明仪郡主,再依次端给谢流忱和崔韵时。
崔韵时看得眼皮狂跳,向他道歉:“是我们招待不周,下人的手脚也太慢了,竟然让少将军做这样的活。”
“不不,”薛放鹤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在家中也常给各位姐妹做事,夫人不必与我这般客气,便将我当作自家兄弟的好友使唤吧,我是个闲不住的人,若是能替你做些什么,我反倒觉得欢喜。”
他与崔韵时四目相对,忽地冲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剔肉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谢流忱听到这声笑,几欲作呕。
这笑声中三分羞怯、三分雀跃,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龌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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