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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罗家出来,成城扶着叶芙蓉坐在后面,她斜斜靠在窗口,把成城搂在怀中,默默看着外面这片人间地狱,成城握紧了拳头,“妈妈,我们要报仇!”
叶芙蓉点点头,梅杰又开始划起十字,他怀中的七七轻声哭起来,梅杰轻轻拍着她,边微笑着亲亲她的小脸:“马上就有吃的了!”
罗方生突然一个急剎车,梅杰抬头一看,前面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正端着枪拦在路中间,这时,他们把车团团围住,嬉笑着喊道:“花姑娘”,一个日本兵把枪往肩上一背,狞笑着把叶芙蓉拖下来。
罗方生这一惊非同小可,暗暗拔出枪握在手中,梅杰朝他摆摆手,把孩子交到他手中,从容不迫地下了车,叶芙蓉早就知道这些人的恐怖,他们根本没有人性,如有反抗全部的人都会杀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犹豫间,日本兵把她拖进怀里,伸手就去撕她的衣服。
叶芙蓉慌乱不堪,下意识地躲避他的魔爪,往后一退,脚却根本使不出力气,重重跌在地上,日本兵骂了句什么,朝她举起枪,叶芙蓉心头一冷,不敢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罗方生,干脆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预计的枪声没有响起来,梅杰挡在黑洞洞的枪口前,坚定地朝他们摇头,两人对峙一阵,日本兵才悻悻把枪放下,梅杰把她抱回车上,几个日本兵叽里呱啦了一会,才不甘不愿地退到一旁,罗方生再也不敢耽搁,把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三十多万人在一个狭小的地区里是什么景象,当大家走进难民区时,又一次被震撼了,所有的人带着自己随身的一点东西缩在地上,到处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他们大多是老幼妇孺,整天孩子的哭闹声不绝于耳。这些红十字会的人员不但要防止日本兵进来抓女人,还要维持秩序,要提供这么多人的基本生活保障。这些勇敢的人们,担负的是山一般的重担。
因为梅杰的关系,他们几人在新街口的一所私宅里找到一个小屋子落脚,没有床,梅杰找来一床棉絮铺在地上,他们四个人挨在一起睡着。在潮湿的洞里缩了这么多天,她终于可以把脚伸直了。
已经晚了,她受的风寒太重,从膝盖往下几乎失去知觉,罗方生慌了手脚,从张医生那里学来针灸推拿方法,一有空就为她治疗。他参加了掩埋队,先去把自己一家人合葬在罗家花园里,当那大大的坟冢在废墟中耸立起来,他跪倒在地,肩膀不住抖动,泪水追逐没入黑灰的尘土。
良久,他擦干眼睛,坚定地对亲人们说:“等我们把鬼子赶出中国,我再来这里祭奠你们!”
晚上,罗方生端了粥过来给大家喝,梅杰医生见他这几天太辛苦,还偷偷塞了个面包给他,他舍不得吃,也带了回来给他们。
大家都高兴极了,这些天除了稀粥再也没吃过别的东西,芙蓉把面包往成城手里一塞,成城兴奋地一口咬下,他的嘴停在面包上,小小地咬了一口,又塞到叶芙蓉手里,摸摸肚子道:“妈妈,我刚才吃得好饱,还是你吃吧!”
罗方生摸摸他的脑袋,把面包分成两半,塞到两人手里,叶芙蓉没有接,把七七往怀里紧了紧,笑嘻嘻地朝他摇头,罗方生把面包又分成两半,自己塞了一半进嘴里,剩下的一半不由分说地往她嘴里塞,叶芙蓉就着他的手吃完,罗方生才有了丝笑容,轻声道:“你的腿好些了吗?”
成城早把面包三两口吞进腹中,挨到她身边坐下,愁眉苦脸地说:“妈妈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每天都没法动弹,要是鬼子来抓躲都没法躲。这两天听说外面又有许多姐姐被捉走了,我真怕妈妈也被他们捉走……”
“成城,别乱说!”叶芙蓉看着罗方生越来越紧的眉头,喝止住成城,“小罗,你放心,我在这里很安全,而且我的脚真的有点感觉了。”
罗方生有些惊喜,把她的腿横放在膝上按摩起来,边问道:“是什么感觉?”叶芙蓉皱了皱眉,犹豫道:“好像有股寒气从脚底钻上来……”
罗方生苦笑道:“看来我这个土大夫还是没什么用,咱们还是得去外面找医生来看。”
七七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叶芙蓉把她放到一旁,在脚上一路按下,叹气道:“我这点小事还是不要麻烦梅杰医生他们,他们这些天都太累了!”
成城开始打起盹,叶芙蓉也困了,一边抱着一个就准备睡觉,罗方生把棉衣解开,把她的脚包进怀中,叶芙蓉浑身一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罗方生朝她扯扯嘴角:“我用这个笨办法试试。”说着,他头一挨地就响起轻微的胡噜声,叶芙蓉不敢再动,看着身边大小三个,不由得泪落成雨。
有了东西吃,七七的脸又圆了,经常笑意盎然,也因为她容易被逗乐,大家都喜欢抱她,有两个正在奶孩子的妈妈还会把□□塞到她嘴里让她吃个饱,在这里凄惶的岁月里,已经没有张家李家,没有贫富之别,所有的人都成了一个整体,因为每家都有一个惨烈的故事,每家都是伤痕累累。
男人当成守军被拉出去时,不相识的女人哭喊着起来认人。女人被拉出去□□完送回来时,旁边的人默默送来干净的衣服。她们互相在脸上抹烟灰,把头发弄得乱蓬蓬的,衣服尽量穿得宽宽大大,生怕让日本兵看到那玲珑的曲线。
三月,林娜医生操劳过度,得了重病,急需送到上海救治,罗方生带着一家人在她掩护下才逃出生天。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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