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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龙”放下已经空空如也的铁锅,砸吧砸吧嘴,还在回味着这顿美味,显得意犹未尽。
又过了小会儿,“土龙”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小家伙有些愧疚道:
“忘记你这小家伙还没吃,不过你这顿做的也忒少了,显得小家子气,下次记得多做点!”
“我我”张念山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他早就没有饥饿感了,本就觉着今晚逃脱无望,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却峰回路转,和这大妖怪签了“血契”。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生平第一次体验,太过于刺激了。毕竟小孩天性,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和这头妖怪共处一室,倒也觉着对面就像个长得有些奇怪的人。
张念山抱着母亲的牌位,依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仰着头试图与这位“前辈”对视,但自己的目光刚刚被对方的眼睛捕捉,便又有些紧张地低下头。
“前辈,我待会自己吃点干馍即可,您要不自己先坐会儿,我去院里收拾一下今天晒的书。”
张念山虽然在慢慢适应屋内多出的这位前辈,但内心想着的还是尽量与其保持距离。说完这话他也没有立刻行动,等着这位前辈话。
看着老老实实倚在墙边的张念山,温驯得像只羔羊,“土龙”内心得到极大满足。
“想不到我龙三也有今天,没进过的屋进了,没坐过的凳子坐了,还吃光了邱老头儿徒弟的晚饭。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快哉快哉!”
心里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得意之色都快从脸上溢出来,就算是个妖怪面孔也完全藏不住。
“去吧去吧,我先打个盹儿!”
“土龙”朝张念山挥了挥前肢,便趴在方桌上小憩起来。
张念山如逢大赦,把母亲的牌位塞进怀里,踮着脚快向屋外走去。经过前辈身边时,好奇地朝它的脸上看了一眼,才这一会儿功夫,前辈就已经睡熟,口水已经顺着前辈的嘴角流了下来,嘴里不时嘟囔几声。
刚到屋门口,张念山看着屋外黑漆漆的一片,转身想着把桌上的烛台取来。可看着趴在桌上的前辈,他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跨出了门。
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烛光,张念山先将屋门口位置的书拾掇好,双手托着垒好的书,用下巴顶住最上层,抱着放进屋檐下的大木箱里。
待两个木箱装满,原本躺在黑暗中的其他书,此时也被已从乌云中冒出头的月光照亮。
“拨云见月,一切都好起来了!”
张念山用手背轻轻拭去额头的细汗,咧嘴笑起来。
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五个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还未封箱的书堆里此时出一阵书香,
张念山闻着这夹杂着暖阳味的书本气息,异常享受。书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得上是奢侈品了,当初家中可一本书也拿不出来。私塾中也只能借阅同窗的进行研读,好在记性不错,没有懈怠了那段时光。如今看着满满五大箱书,张念山仍觉着这两日如梦一般。
轻轻盖上箱盖,扣上铜扣,张念山准备回屋里啃个干馍。
刚进屋,摇曳的烛光下竟不见前辈的身影。这可让张念山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先是冲进里屋瞧了瞧,唯一的一张木床上也没见其身影,不过这木床尺寸也不太适合前辈的体型;然后在其他茅草屋也陆续找了一遍,均未见前辈;最后又在庭院中兜兜转转找了近半个时辰,只剩掘地三尺了。
张念山有些气馁,原本的好心情这会儿也没了。夜已深,他这次可不敢走出这庭院去寻,弄不好再招惹一位不相识的妖怪,那可真的插翅难逃了。
张念山垂头丧气的走回屋,倚着门框坐在门口。被撞倒的木门此时还躺在旁边,他也没心情去搭理,双手抱着头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天地此时异常安静,只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传入耳中。
“呼——噜噜噜——”
虫鸣声中,似乎又夹杂着一阵有节奏的呼噜声。声音并不大,不仔细听真是难以分辨,而且这呼噜声出来的方向不是庭院,而是屋顶。
张念山猛地抬起头,跑到庭院,对着屋顶张望。
就在第一间茅草屋的大门上方,一个巨大身影匍匐在屋顶。月光洒在这身影上,还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是失踪的前辈无疑了。张念山如释重负,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把双手围在嘴边,压着声音对屋顶喊道:
“前辈,前辈!”
喊了几声见没有动静,张念山索性放开了嗓门继续喊:
“前辈,前辈,屋顶夜凉,回屋来休息吧!”
屋顶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并没有睡醒,而是极不耐烦的吼道:
“别吵吵,没见我正在睡觉吗?我睡这踏实的很!”
“以后别前辈前辈的瞎叫,叫我‘小三’!”
前辈话落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不一会儿呼噜声又起。
“好嘞,三爷!”
听完前辈的话,张念山可不敢真唤它“小三”,只能取“三”这个字,喊他“三爷”。
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张念山蹦跶着跑进屋内,从怀里拿出母亲的牌位恭敬地放回神龛位置。扫了扫神龛上的灰尘,张念山进到里屋拿出一个干馍。如法炮制,坐在门槛上,就着水,大口吃起来。看着庭院的夜色,听着虫鸣之声,今晚这干馍吃着也格外香。
大半个干馍一会儿就入了肚,剩下的重新收好。张念山走到倒下的木门旁,弯下腰挪了挪,以门槛为枕头,打算今晚就睡在这木门上。
吹灭灯芯,张念山和衣躺下。望着此时繁星点点的天空,月色如华,秋风此时竟带着一股暖意。虫鸣不绝于耳,却又是另一种恬静。
张念山看向顶棚,似乎能透过顶棚看到正在酣睡的三爷,随后又侧头看向神龛方向,对着母亲的牌位说道:
“母亲,今天我交到了一个‘大’朋友。”
说吧,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微微上扬,却也是立马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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