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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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松鹤楼中惊旧识姑苏城内遇故人（第1页）

这一日，终于到了苏州。

苏州的春天，当真美得醉人。

此时已是四月末，春深似海。大街小巷，绿柳垂丝，繁花似锦。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婉约柔美。

慕容复一路相陪，指着各处景致，娓娓道来：“这苏州城，始建于春秋时期，吴王阖闾命伍子胥筑城，至今已有一千八百余年。城中水网纵横，人家尽枕河，是以有‘东方威尼斯’之称。”

李清露听着，目光却落在街边的百姓身上。一个卖花的老妪，挑着担子，篮中是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几个孩童在巷口嬉戏，笑声清脆；一对年轻夫妇并肩而行，手中提着刚买的菜蔬，低声说笑。人人脸上都带着平和满足的神色，不见边关百姓那种惶惶不安。

“这苏州百姓，倒是安居乐业。”李清露道。

慕容复点头：“苏州富庶，自古便是鱼米之乡。加上这些年来，宋辽虽有战事，但江南始终未受波及，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李清露道：“大宋战力虽弱，但治民之术，确有过人之处。”

慕容复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心中却想：治民再好，若不能守土，终究是镜花水月。大宋若无长江天险，若无岁币求和，这江南的繁华，又能维持几日？

不多时，三人来到拙政园。入园便是曲径通幽，假山叠翠，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繁花之间。李清露虽见惯了大漠风沙、雪山奇景，此刻也不禁赞叹：“这园林之精巧，当真鬼斧神工。”

慕容复笑道：“拙政园始建于唐代，历经数代修缮，方有今日规模。这园中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皆有讲究。宫主请看那处——”

他指向一座小亭，亭中有一石桌，桌上刻着棋盘。亭外是一池碧水，水中锦鲤游弋，池边几株垂柳，柳丝拂水，说不尽的诗情画意。

“那是‘与谁同坐轩’，取自东坡居士词意。‘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在此独坐，对弈品茗，最是清雅。”

李清露点头：“果然是文人雅士的品味。”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座九曲桥，来到一片荷花池前。此时荷花尚未盛开，只见田田荷叶，碧绿如玉，铺满了整个池塘。偶有几朵早荷，已经含苞待放，粉色的花苞在绿叶间若隐若现，惹人怜爱。

菊剑忍不住道：“若到六月，这满池荷花盛开，不知该是何等美景。”

慕容复道：“六月荷花，确是苏州一绝。不过四月也有四月的好，你看那荷叶初展，嫩绿欲滴，别有一番清新之意。”

李清露望着满池荷叶，忽然想起一句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这是周邦彦的《苏幕遮》，写的就是初夏的荷塘。她幼时在灵州读过，只觉文字优美，却不解其中真意。此刻亲眼见到，方知这“清圆”二字，用得何等贴切。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她轻声吟道，“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慕容复心中一动。他听出这是白居易的《忆江南》，却不知李清露为何忽然念起这诗。是真心赞叹江南美景，还是另有所指？

他偷眼看向李清露，只见她目光悠远，神情恬淡，不似有什么深意。便也放下心来，陪着她继续游玩。

这一逛，便逛到了晌午。三人在园中一处茶室歇脚，用了些点心茶水。李清露品着碧螺春，望着窗外的景色，忽然道：“慕容公子，我听说苏州有家松鹤楼，是百年老店，以苏帮菜闻名。不知离此可远？”

慕容复笑容微微一僵。

松鹤楼。

那个地方，他如何能忘？松鹤楼的老板——红姐。那个女子，与王语嫣交好，对他这个“慕容公子”素无好感。每次见面，那眼神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仿佛在说：你辜负了语嫣，你不是个好东西。

“慕容公子？”李清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慕容复回过神来，忙道：“不远，就在观前街上。宫主想去尝尝？”

李清露点头：“久闻松鹤楼之名，既然来了苏州，岂能错过？”

慕容复心中虽不愿，却也不敢违逆。当下起身，带着李清露和菊剑出了拙政园，向观前街而去。

观前街是苏州最繁华的街市，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这松鹤楼坐落在闹市中，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不凡。门前挂着块金字招牌，上书“松鹤楼”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此时正值午饭时分，楼上楼下人声鼎沸，宾客满座。

三人刚走到门口，便有一个青衣女子迎了上来。那女子三十来岁，容貌清秀，举止干练，正是红姐。她一眼看到慕容复，眼神微微一冷，但随即转向李清露，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

只见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肤如凝脂，眼若秋水，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她身着月白色罗裙，外罩同色纱衣，腰系淡青色丝绦，髻上只簪着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并无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清雅高贵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那掌柜的——正是红姐——心中暗惊：这女子好生面善！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像王姑娘，也像那个人！

她定了定神，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道：“几位客官，里面请。”

那一瞬间，红姐的表情变化极为细微，却逃不过李清露的眼睛。她知道，这位红姐，定然是看出了什么。

她只对李清露说话，对慕容复竟是看也不看一眼，更不招呼。

慕容复心中苦笑，却也不以为意。他知道红姐对他有成见，当年他为了复国大业，做过不少让江湖人不齿之事，红姐又是曼陀山庄的朋友，自然看他不起。

李清露却似浑然不觉，微笑道：“掌柜的，我听说松鹤楼名满天下，特来尝尝。可有清净雅间？”

红姐忙道：“有有有，贵客请随我来。”

她亲自引着三人上楼，对慕容复却视若无睹，仿佛他不存在一般。慕容复也不在意，只是跟在李清露身后，神情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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